他仿佛看到了北五环外那片尚且空旷的土地,看到钢骨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北方透彻的天光,看到“景东”的标识矗立在楼顶,庞大,自信,带着吞吐流量的无声轰鸣。
那景象如此具象,以至于一种混杂着巨大渴望顺着脊柱爬上来。
可最终,他还是冷静下来,问道,“所以,条件呢?”
刘樯东问出这句话时,带着聪明人本能的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不会从李乐这种人手里,掉下一块带着“望京”标签的、实打实的土地馅饼。
李乐笑了。那笑容里有“你果然会这么问”的释然。向后靠进旧沙发,弹簧又发出一阵呻吟,像是替他叹了口气。
“条件?表师兄,地是我的,”李乐像在叙述一个早已想定的方案,“它躺在那里,每年要交土地使用费,是成本。让它长草,是最蠢的做法。开发成住宅或商业卖掉,是快钱,但也是一锤子买卖,吃完就没了,还得跟各路牛鬼蛇神周旋,脏手,也分心。”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这块地,会成立一个独立的项目公司来运作,我出地,景东,以未来总部定向使用者的身份,可以注入一部分资金,具体比例,可以细谈。但核心是,楼,按景东未来三年到五年的发展需求来规划、来建。你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定制客户。建筑成本,按实际投入核算,由项目公司承担。”
“第二,楼盖好后,景东以长期租赁的形式入驻,租期二十年起步,租金参照当期市场公允水平,但给予最大程度的优惠。同时,在租约里,会设定一个对赌条款式的购买期权。”
“购买期权?”东哥似乎听到了一个金融词汇。
“是,当景东的营收、或者估值,达到我们约定的某个里程碑数字时,这个数字,可以和你那份股权对赌协议的终极目标挂钩。”李乐笑道,“景东有权以事先锁定的、低于届时市场的价格,回购项目,从而实质上获得这片土地和楼宇的全部产权。”
李乐说到这里,看着刘樯东眼中急速闪动的计算光芒。
“简单说,前期,你不用背负巨大的购地建楼成本,可以把宝贵的现金流全部投入业务厮杀。你只需要付租金,就能拥有一个完全为你量身打造、能支撑你野心的总部。后期,当你真的成了,有足够的实力了,你可以把它真正变成自己的地盘。而在这之前,这块地和楼,对我们来说,是一笔附着在景东成长性上的优质资产投资,它产生的租金收益和未来的资产升值,就是回报。对你我,是各取所需,是长期捆绑。”
刘樯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叶的涩味在舌尖漫开,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
这个方案……听起来不像陷阱,更像一个结构精巧的金融与战略产品。
它把遥远的愿景,拆解成了当下可执行、风险可分摊、利益可期的一步步。
“那……第三呢?”
“第三,楼的设计,交给你,你想得越细,这楼对你越有价值。”
刘樯东沉默了,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天空。那里,燕京城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他不是在想楼,他是在想李乐话里那个“未来三年到五年”。
那正是他对赌协议里,赌上全部身家和尊严要去拼杀的三年。
原来,有人连他胜利后的“王座”,都提前开始打造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一个极度残酷的考官,在给你出最难的题目的同时,又把庆功宴的菜单,轻轻推到了你视线余光能及的地方。
“你就不怕,”刘樯东转回头,“我对赌输了,一败涂地,根本用不上那么大的楼,也触发不了那个购买期权?你这投资,可就砸手里了。到时候,难道真改成住宅小区卖掉?”
“怕?”李乐摇摇头,“看人,下注,也怕输。但我更怕的,是没敢在看起来最像妄想的时候,去赌一个最大的可能。你要是输了,那是我活该赔一块地。可你要是赢了……就不只是一栋楼、一块地的事。那是参与塑造一个时代里,一种新的商业形态的骨骼。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至于真到那一步,楼怎么办?”李乐耸耸肩,“简单。改成电商创业孵化器,租给那些像你今天一样、挤在居民楼里做梦的年轻人。告诉他们,当年刘樯东就是从这里爬上去的。这故事,说不定比卖房子还值钱。”
办公室里回荡着李乐的余音。
刘樯东盯着桌上的日历,聚焦在上面的日期,七月二十六日。
过了好一会儿。
“李乐。”
“嗯?”
“那块地……具体在哪?有图纸吗?”
李乐嘴角扬了起来,“有。不过不急。眼下,你还是先琢磨怎么把楼下那两层塞满,怎么搞定那该死的系统延迟,怎么让今天等货的客户不骂娘。”
“地就在那儿,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