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咋了?好歹是坐在屋里,有空调吹。总比我在餐馆端盘子强吧?一个月累死累活不到八百,这儿写着一千二起呢!”碎花裙姑娘小声说,“我听我表姐说,她在银行干柜员,一个月才一千五。”
“就是,莹莹,好歹是正经公司,先干着呗。总比在家待着强。”马尾辫姑娘比较乐观,“而且你看这公司,卖电脑光盘的,也算跟高科技沾边儿吧?说出去比在超市理货强。再说,不都面试么,试试呗,又不要钱。”
“就是地方偏了点,这楼……好像上面还住家呢?”眼镜姑娘打量着略显陈旧的电梯间。
“创业公司嘛,都这样。我哥说他待过一家,还在居民楼里办公呢。”碎花裙不以为意。
“要求写着‘口齿清晰,耐心细致,会基本电脑操作’,这咱都会啊。就是不知道要不要上夜班……”
“谁知道呢,上就上呗,夜班得给的多吧。”
“问了不就知道了?走吧走吧,电梯来了。”
李乐心里一动,跟着她们进了电梯。
轿厢里,姑娘们还在低声交换着听来的小道消息,什么“听说管得挺严,犯错要扣钱”、“好像有培训,教怎么跟客户说话”云云。他靠在厢壁上,听着这些朴素而实际的计较,仿佛触摸到了这座城市无数个平凡梦想里,一个小小的、具体的棱角。
电梯缓缓上升。姑娘们瞧见李乐,大概是有陌生人在,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碎花裙对着电梯厢壁模糊的映像整理了一下头发,马尾辫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打印纸,眼镜姑娘则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李乐,高壮,圆寸,旧t恤,挎个包,不像这楼里的白领,也不像送货的。
李乐忽然开口,“你们,也是去景东面试?”
“啊,对。”马尾辫姑娘应道,“面试客服。你也是?”
“算是吧。”李乐笑笑。
“你面试什么岗位?”眼镜姑娘问。
“也差不多,服务类的。”李乐含糊道。
碎花裙眨眨眼,“那你之前做过类似工作吗?有经验是不是工资能高点?”
“看情况吧。”李乐说,“这种岗位,刚开始大抵都差不多,够在燕京糊口。能学到东西,或者公司真能做起来,以后才有盼头。”
他这话,让三个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电梯忽忽悠悠到了四楼,门开。三个姑娘鱼贯而出,李乐也跟了出去。
走廊比大堂陈旧许多,墙面泛黄,绿色墙裙漆皮剥落。
一块手写的“面试由此进→”牌子歪歪扭扭地指向一间敞开门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旧课桌,桌后坐着个三十岁左右、梳着发髻的女人,正低头整理表格。
姑娘们互相推搡了一下,走了进去。李乐在门口顿了顿,也迈步进去。
见又有人来,那女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姑娘,落在最后的李乐身上,闪过一丝疑惑,这人.....
“你们好,是来面试景东客服的吗?”女人问。
三个姑娘连忙点头,递上自己的简历。李乐也跟着走过去,“我也是,不过我没带简历,您看.....”
“没事儿,都得重新填的,给,你们带笔了么?”
“带了,带了!”几个姑娘接过女人递来的表,忙点头,只有李乐,“麻烦借支笔。”
女人又打量一下李乐,从手边捏过一支笔给了李乐。
“谢谢。”
李乐接过来,走到一旁空着的桌子旁坐下,开始填。又听到三个姑娘商量的嘀咕声。
“这,学历……我写中专行吗?”
“工作经历……就写以前在商场卖过东西?”
“都行,那这个期望薪资咋说。”
“他们招聘广告上面不写了么,1200起,你就按这个写。”
“诶,这个电话,我没手机,莹莹,要不填你的?”
“行,写我的就是。”
李乐听着几个姑娘的商议,笑了笑,开始填自己的。
姓名,李家成。性别,男。学历……他顿了顿,写了个“高中”。工作经历……嗯,“空调卖场导购”、“小蜜蜂食品销售”,应聘岗位,客服专员。期望薪资?他想了想,工工整整写下:“2000+”。
等他填好,先前那三个姑娘也填得差不多了。穿套装的女人收齐了四份表格,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等看到李乐的,在“高中”和“空调卖场销售”上停留了半秒,又看了看李乐高大挺拔的身形和那张过于醒目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没说什么,只是把表格压在下面。
“行,你们先坐那边等会儿。我叫到谁,谁就跟我到里面房间面试。”
没一会儿,碎花裙姑娘第一个被叫进去。约二十分钟后,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有点兴奋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