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晓红紧绷的神经上。
这些隐患,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在看似的“生存危机”的压倒性焦虑下,被她暂时搁置在了脑海的角落。
此刻被李乐如此清晰、冷静地一一陈列出来,她感到一阵犹豫。
“我那位师兄,”李乐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复杂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预见,“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能走到今天,绝不仅仅是运气。”
“但上市之后,有些事就有不得他自己了。他要对股东负责,对股价负责,对华尔街的分析师们那套增长模型负责。他当然想平衡,想既要规模又要质量,但在资本那双无形大手的推动下,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
“它上市后的扩张,必定是一路高歌猛进,四处并购,跑马圈地,摊子会迅速铺得极大。可这过程里,它自己也得吞苦果。整合的阵痛,文化的冲突,质量的稀释,管理的黑洞……为了规模和速度,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利润率被摊薄,赔本赚吆喝、花钱买市场的事儿,它一样也躲不过。这叫成长的烦恼,也是资本逻辑与教育规律掰手腕时,必然的内伤。”
“所以,红姐,新西方上市,对行业是鲶鱼,是催化剂,会加速很多事,也会扭曲很多事。但它改变不了教育的底层规律。疯狂扩张之后,必定伴随整合、收缩、甚至暴雷。”
“那些被资本催肥的虚胖身子,一旦市场风向稍有变化,或者自身造血能力跟不上烧钱速度,倒下去的速度,会比站起来时更快。”
许晓红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旧式窗式空调沉闷的嗡嗡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某个教室老师激昂的讲课声。
李乐这番冷静的剖析,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新西方上市那层金光闪闪的外衣,露出了底下可能狰狞也可能脆弱的肌体。
她的焦虑并未完全消散,但似乎被引向了另一个更复杂的维度。
“可就算这样,”她声音低了些,“可就算它自己会磕绊,会走弯路,但它体量大了,品牌响了,钱多了,市场份额被挤压,生源被分流,好老师被挖角……这些是实实在在的、眼前的威胁。咱们就被动等着它自己出问题?”
李乐看着她,笑里带上了点他惯有的、那种略带调侃的意味。
“所以啊,红姐,”李乐又把屁股挪了挪,坐到了桌上,“他有他的张良计,咱有咱的过墙梯。慌什么?”
“狼来了,你不一定非要跟狼比谁跑得快,比谁牙尖嘴利。你可以挖深你的壕沟,筑高你的围墙,让狼绕着你的地盘转悠半天,无处下嘴。甚至,你可以在围墙里面,把自家的地种得更加花团锦簇,瓜果飘香,让路过的人忍不住想进来看看,凭什么你这儿风景独好。”
“咱们,需要定力。盲目,才是现在最大的敌人。”
“而且,说到上市,新西方走的是纳斯达克,玩的是国际资本的那套游戏规则。可这游戏,谁规定只能它一个人玩?”
许晓红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那粒承受了太多压力的纽扣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崩开了,露出一线被淡粉色衬衫包裹的饱满弧度。
小李秃子下意识的瞄了眼,又赶忙挪开,别瞎看,不能瞎看,文哥自己不一定打得过。
小红却不觉,“你的意思是……咱们……”
李乐摸了摸鼻子,“我是说,要说到上市,纳斯达克,华尔街那套流程,以及人脉,我那师兄能比咱们好?安德鲁、富乐投资那边,他们这些人整天琢磨的是什么?”
“还有,红姐,你好像忘了,铿表哥这两年,把咱们长乐教育的股权结构调整的事情,那些架构,路径?”
“不是,”许晓红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像黑暗中划燃的火柴,“你……你同意考虑上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