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二老最后定的啥?总不至于让我穿披盔戴甲吧?”
“想得美。”曾敏白他一眼,“定了青年装。比中山装更挺括精神些,领子、袖子有些小变化,没那么板正,适合年轻人。料子选好的,做工细致些,穿上精神,也压得住场面,和富贞的明制婚服站一起,一古一今,一庄重一精神,倒也和谐。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乐一摊手,做无奈状,“我觉得我就是块背景板,您和爸,还有她妈,三位领导定稿了,我服从安排,保证完成任务,当好这块最精神最好看的背景板。”
“背景板也得是个精神、挺拔、看着就喜庆的背景板。到那儿,他看看料子,再给你量量,听听他的意见。”
“哦。”
车子穿过喧嚣的市井,拐进东交民巷。道路两旁浓密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将灼热的阳光滤成一片晃动的、清凉的绿影。
那些使馆旧址或仿欧式的老建筑沉默地矗立着,红砖墙、拱形窗、铸铁栏杆,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红都的门脸并不张扬,甚至有些旧式国营商店的朴素,但窗明几净,招牌上的字迹端正有力。
推门进去,大堂宽敞明亮,但客人不多,显得格外安静。深色的木地板光可鉴人,一侧的墙上挂着大幅的肖像照片,无声地昭示着这里的底蕴。
一位中年女工作人员迎上来,曾敏报了预约和小高师傅的名号。对方显然早已接到通知,将他们引上二楼。
二楼更显静谧,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几乎听不见。一个个房间门紧闭着,门上只有小小的铜牌号码。工作人员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请进。”
“高师傅。”
进了屋,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制衣柜,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镜。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铺着白色细麻布的长案,上面整齐地排列着皮尺、划粉、剪刀、各种型号的针插,以及几本厚重的面料册子。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身材清瘦、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的男人正站在案前,低头看着一本册子。听到动静,抬起头。
“曾老师,您来了。”他放下册子,迎上两步,目光随即落到李乐身上,上下迅速一扫,那眼神快而准,像尺子量过。“这位就是您儿子?您好,我姓高。”
“高师傅,麻烦您了。”曾敏微笑道,轻轻推了李乐一下。
“高师傅好,我是李乐。”李乐伸出手。
两手一握,高师傅的手干燥,有力,指腹和虎口有经年累月使用剪刀和针线留下的薄茧。
“你好。”打量了李乐两眼,高师傅的目光很快从脸部落到肩宽、臂长、腰身,那是裁缝看人的本能,他点点头,“好身板。
“来吧,这边。”他引着李乐站到落地镜前。
贴肩,绕胸,量臂长,测腰围,记背宽,划腿线……每一个数据,他口述,旁边一位一直安静待命的年轻助手便迅速记在本子上。
手指偶尔轻触李乐的身体关节或骨骼突出处,感受着肌肉的走向和骨架的支撑,
“嘿,这身架子,真是做衣服的好胚子。标准倒三角,肩平背直,腰收得也利落。平时有锻炼?”
“嗯,瞎练,保持一下。”李乐回答。
“保持得好。”高师傅量到腿长时,尤其仔细,“腿也长,比例好。这身衣服做出来,效果差不了。”他收起软尺,对曾敏笑道,“曾老师,您儿子这身材,穿青年服最是精神挺拔,比模特都不差。”
曾敏脸上露出笑意,嘴上却说,“高师傅您别夸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定要合体,活动起来要舒服。”
“那是自然,衣服是为人服务的,好看是其次,舒适合体是第一。”高师傅说着,拿起那几块面料小样,在李乐身上比了比,又示意他走到窗边自然光下,仔细端详色彩与肤色的搭配。
“深灰稳重,但夏天婚礼,或许稍显沉了些。浅灰倒是清爽,不过压不住大红的婚服。这块藏蓝,”他拿起那块近乎黑色的藏蓝哔叽,“颜色正,沉稳里透着精气神,和正红色搭配,对比鲜明又和谐,不轻浮,也压得住场。您看呢,曾老师?”
曾敏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又让李乐转身,从不同角度观察,点点头,“高师傅眼光准,就这块藏蓝吧。领子和袖口,您看怎么处理好?”
“青年装,领子是关键,要挺,要贴,但不能卡脖子。袖长和腰身的收放,也需格外仔细,既要显出精神,又不能紧了,抬手弯腰都得自在。”高师傅一边说,一边用划粉在布料上虚虚地划着线,脑海中似乎已有了成衣的模样。
曾敏沉吟片刻,忽然道:“高师傅,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现在的青年装,多用同色或近似色的树脂扣,虽然方便,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我在想,如果换成手工盘扣,中式云纹或者如意头的,用同色丝线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