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李椽。娃倒是配合,自己主动闭上眼睛,小脸仰起。李乐如法炮制,毛巾拂过,力道稍轻些。李椽的皮肤更白些,毛巾擦过,留下淡淡的红痕。
“张嘴。”
李乐又拿起两把小牙刷,早已挤好了黄豆大的儿童牙膏,草莓味。李笙接过,塞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捅着,眼神还涣散。李椽则刷得认真些,上下移动,只是动作慢得像慢镜头。
李乐自己也挤了牙膏,站到他俩身后。镜子有些旧了,边缘泛着水渍,映出爷仨的身影,李乐在中间,一手一把牙刷,左边是粉色小黄鸭,右边是蓝色小恐龙,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把成人的。镜子里映出三张沾着白色泡沫的嘴,三双相似的眼睛。
“看,像不像三只螃蟹?”李乐故意鼓起腮帮子,含糊地说。
李笙被镜子里的滑稽样子逗乐了,忘了刚才被“粗暴”对待的不快,也跟着鼓嘴,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李椽看看李乐,又看看姐姐,眼里也漾开浅浅的笑意,学着鼓了鼓,但没成功,泡沫倒是沾了一鼻子。
“噗~~~”李乐笑了出来,赶紧拿毛巾给他擦掉。
洗漱完毕,用湿毛巾擦掉镜子上的泡沫,
再给两个小家伙抹上香香。李笙急着去看她的机器人,自己胡乱在脸上拍了两下就要跑,被李乐拎回来,仔细给涂匀了。李椽则仰着脸,等爸爸给他涂好,还指了指自己的小耳朵后面。
“大老爷们儿,跟谁学的,挺臭美。”李乐嘴上说着,还是给抹了。
等爷仨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堂屋,两个小家伙虽然脸上还带着水汽,精神头却已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大大的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
“看这困的,”曾敏已盛好了豆腐脑,招呼他们,“赶紧坐下吃。吃了饭就不困了。”
李笙爬到自己的儿童餐椅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出手指,迷迷糊糊地去戳面前碗里的豆腐脑,被曾敏轻轻拍开,“用勺子。”
李椽也爬上了自己的椅子,坐得端正,但眼睛还耷拉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李乐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先递给李椽,又给李笙的那杯也插好。李笙抱着温热的豆浆,吸了一大口,才似乎真正清醒过来,眼睛亮了亮,指着桌上的韭菜盒子:“阿爸,那个,香香!”
“小馋猫,鼻子倒灵。”李乐掰了半个,吹了吹,递给她,“小心烫。”
晨光完全铺满了院子,蝉声尚未开始嘶鸣,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
一家人围坐在旧方桌旁,吃着早点,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孩子偶尔含糊的嘟囔,混合着食物温热的气息,平平常常,却又实实在在,填满了这盛夏清晨的时光。
。。。。。。
李乐掰了半个吹得微温的韭菜盒子递给李笙,看她两手捧着,啊呜一口,油亮焦黄的薄皮上留下个月牙缺口,腮帮子鼓囊囊地蠕动,像只贪食的小松鼠。他自己夹了根油条,刚咬下酥脆的一截,就听对面的曾老师说道,“等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李乐嚼着油条,含糊问,“干嘛去?”
“给你做结婚的衣服去。”
“嗨,”李乐笑了,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妈,不至于吧。我衣服还少么?伦敦做的那几套,汉城的,婚礼上穿还不够?再说,这大热天的,量体裁衣,裹裹扎扎的,不热得慌?我就是个背景板,穿啥不是穿。”
曾敏撩起眼皮看他,眼神里带着艺术家审视画布与模特时的挑剔,“背景板也得是块好看、合衬的背景板。你那伦敦做的西装,是挺括,场合也对,可那是西式的礼服。这回,有别的安排。”
李乐缩缩脖子,“成,听您的。”
“还有,”曾老师拿起一个还温着的三鲜包子,小心地掰开,将馅料多的那一半,自然不过地放到李椽的小碟子里,李椽正埋头小口喝着豆浆,见状抬起头,冲奶奶抿嘴笑了笑。
“我和你爸,还有你奶,商量了挺久。”
她顿了顿,似乎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那些商量好的细节。
“这结婚,先是在燕京,请一些场面上的朋友。你爸的意思,不请多人,不收礼,就摆上一两桌,意思到了就行。主要是他那边的一些老领导、老同事,还有一些实在推不开的关系。人多了,不合适。”
李乐“嗯”了一声,心里明白。老爸李晋乔如今,越是这种事儿,越得往简朴里办,往低调里走。
这场在燕京的“婚礼”,更像是某种必要的、程序化的社交仪式,请谁不请谁,都是学问,多了招眼,少了失礼,这一两桌的尺度,怕是比做一桌满汉全席还费心神。
“之后回长安。”曾敏继续道,“长安那边,请些老同事,我的,你爸的,还有些多年的老朋友,你爷奶的老战友们。你奶说了,不搞典礼那套虚的,就定在止园,吃顿饭,说说话,看看你们俩,就算礼成了。老人家们年纪都大了,图个清静、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