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里的安保力量独立于名声在外的LApd(洛杉矶警察局),自成体系,反应更快,也更“理解”住户的需求。
说白了,钱给够了,戴警徽的也能成了小区保安,还是武装到牙齿、有执法权的那种。这算是老米利坚特色了,一分钱一分服务,童叟无欺。
清晨的山间极静,只闻鸟鸣,清脆短促,从路旁高大的桉树、橡树和不知名的阔叶木深处传来。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混合了松针、湿润泥土和某种灌木开花后的淡香。路随山转,景致便也在眼前徐徐展开。
路是依着山势修的,忽上忽下,左弯右绕。
两旁的宅院,隔着或疏或密的林木,显出些轮廓来。这里的房子,不像某些新区那样整齐划一,倒是各具情态,很有些看头。
有的宅子,是纯然现代派的,大片的玻璃幕墙,冷硬的几何线条,在晨光里闪着金属或混凝土原本的灰白光泽,像搁在山林里的巨型雕塑,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静和未来感。
偶尔能透过疏朗的植树,瞥见里头悬空的楼梯,或是无边泳池的一角,池水碧蓝,与天空争色。
有的则走经典复兴的路子。瞧见一栋,是地中海风格的,奶黄色的拉毛墙面,陶土瓦的缓坡屋顶,拱形的门窗廊柱,墙上攀着正当花季的九重葛,泼泼洒洒的一片姹紫嫣红,热闹得很。
庭院里似乎有喷泉,水声隐隐约约,混在鸟鸣里。
再往前走,又是一派田园牧歌的情调。白色的木栅栏,爬满了蔷薇或铁线莲,院子里草坪修剪得极平整,像铺了绿丝绒。
屋舍是木结构的,带着宽阔的门廊,廊下摆着摇椅和原木的桌子,想来主人夏日傍晚,端杯酒水在此小坐,看夕阳沉入山谷,是极惬意的。屋旁往往有高大的橡树或加州桂,洒下浓荫。
也有那气象森严的。高耸的石砌围墙,厚重的铸铁大门紧闭,门上饰有繁复的家徽图案,门内的车道被浓密的树冠完全遮盖,一眼望不到头。只能从围墙的规模、石材的质感,以及门前偶尔驶过的、擦得锃亮、几乎无声的豪车,去揣测里头的深阔。
这种宅子,通常占地最广,姿态也最低调,沉默地宣示着某种无需张扬的、历经数代沉淀的底蕴。
没有市声,只有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山谷里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高尔夫球杆击球还是什么别的轻微脆响。
路旁的花木也繁盛,除了常见的玫瑰、绣球,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热带植物,阔大的叶片上滚着夜露,在渐亮的晨光里晶莹闪烁。
可是这静,不是荒郊野岭的空寂,而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用巨额金钱和严密安保过滤过的“洁净的静”,连鸟叫都显得格外礼貌似的。
李乐看着,琢磨着,忽而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个丁字岔口。右手边继续向上,林木更幽深,左手边则是下坡,通向另一片隐约的屋宇。
看看腕表上的时间,打算原路返回,刚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左手边下坡路起始处,靠近山崖边的排水渠旁,蹲着个人。
是个老太太。满头银发,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泽,穿着件颜色鲜亮、印着大朵扶桑花的夏威夷风格衬衫,配着条质料挺括的白色休闲裤。正微微俯身,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树枝,往路旁一道干涸的、约莫一人多深的混凝土排水沟里,小心地探下去,嘴里轻声唤着:“daisy… daisy… e on, sweetie, here…”
李乐左右瞧瞧,这条僻静的山道上,除了偶尔快速驶过、对他视若无睹的汽车,就只剩下他和这位显然遇到了麻烦的老太太。
他走过去,隔着几步远停下,朝沟里望了一眼。
只见一条体型不大、毛色杂乱得堪称“集大成者”,看得出有柯基的短腿、博美的尖脸,可能还有点拉布拉多或别的什么血统,总之长相颇具“创意”、丑得有点别致的小狗,正急得团团转,试图爬上近乎垂直的沟壁,又屡屡滑下,徒劳地扒拉着混凝土墙面,嘴里发出委屈又惊慌的呜咽。
李乐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在老伦敦上三旗的浑厚口音问道,“Excuse me, madam. may I be of any assistance?”(打扰一下,夫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老太太闻声转过头。她看起来年岁不小了,但面色红润,皱纹虽深,却透着利落和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
穿着一件色彩鲜艳、印着热带大花朵的丝绸衬衫,配着熨帖的白色亚麻长裤,脚上是舒适的平底鞋。见到李乐,她先是因他高大的身形和突兀的出现略微一怔,待看清他那张与身板儿反差强烈、甚至称得上清俊柔和的面孔时,眼神里的警惕便化开了些,露出混合着焦虑与感激的神色。
“oh, young man,” 她语速略快,但吐字清晰,带着东海岸某种受过良好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