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窗,远山近树都蒙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雾气里,吸进肺里的空气清冽,带着夜露未曦的草木气息,与白日的燥热判若两地。
抹了把脸,换上宽松的旧t恤和运动裤,到了侧院的草坪上。
偌大的宅子还在沉睡,只有远处山林里早起的鸟儿,发出几声短促而清越的啼鸣。
选了个面朝山下,城市天际线逐渐亮起的方向,让那股从城市喧嚣中带来的、沉淀在四肢百骸里的浮躁,随着悠长的呼吸,缓缓吐出。
两脚微分,似松似紧地立着,腰胯自然下沉。
片刻,肩头微微一耸,整个人却已“活”了过来。
心中默念着,“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重意不重形,心意气力。”身子便在看似笨拙的拧转、裹缠、起落中动了起来。
只见他身子微微一晃,脚下便似生了根,手臂抬起,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滞感,却带着一股子沉雄的“粘”劲,仿佛不是在空处挥拳,而是在推开一扇厚重的、看不见的石门。
又像是从沉眠的大地里缓缓抽出一根无形的藤,腰脊为轴,肩催肘,肘催手,力量节节贯串,却又含而不露,只在那似发未发的瞬间,透出一股子浑厚的“整”劲儿。
没有风声,却自有一股沉浑的劲意顺着脊柱节节贯穿。
动作舒展时,如老猿舒臂,看似轻飘,内里却绷着千钧的弓弦,拧转裹合时,又像巨蟒缠树,缓慢而坚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那股内敛的旋劲带动,生出细微的涡流。
脚下是松软的草坪,挪步换形,却落地无声,只留下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仿佛体重被均匀地散入了地底。
全身的筋骨、气息都调动起来,拧成一股柔韧的“绳”,随着心意,在身体里缓缓流淌、盘绕、吞吐。
一趟拳打下来,不见汗流浃背,只有额头一层细密的、亮晶晶的湿意,胸口微微起伏,浑身关节像被熨帖过,上了油一般,松快通透,那点紧绷,也随着最后一口长气的吐出,消散在清凉的晨雾里。
看看时间还早,按照曹鹏和其其格昨晚上“下副本”的劲头,估计要睡到日上三竿。
左右无事,便生出些“土鳖”心思,昨天太热,来去匆匆,只是在车里走马观花,这号称世界上最贵豪宅区的地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总得亲自丈量丈量,以后回去和钱总他们这些固守在麟州懒得动弹的土豪们显摆显摆吹牛逼,也算有点实在的谈资,不能光说“我去过”,得说出点门道来。
问管家要了瓶水,拧开灌了两口,便趿拉着鞋,从侧门溜达了出去。
门前是条依山势起伏的柏油路,修得不算簇新,路面有些细小的裂纹,边缘生着些顽强的苔藓和杂草,透着股被岁月摩挲过的、不事张扬的实用感,与想象中“白金三角”该有的奢华平整略有出入。
空气依旧清凉,信步由缰,先向上走一段。 ,
昨晚和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着点儿强调的管家闲聊,才知道些门道。
老狐狸这处占地足有四十多亩、带网球场和独立观景台、能俯瞰贝莱尔乡村俱乐部果岭的宅子,确切说,并不在通常意义上那个纸醉金迷、星光熠熠、狗仔明星扎堆的“beverly hills”。
它坐落的地方,叫做贝莱尔,和隔着一条蜿蜒的穆赫兰道、以及另一侧的荷尔贝山,共同构成了一个被称为“白金三角”的地方。
比弗利热闹,是名流、新贵、时尚与商业交织的名利秀场,在一些老派“老钱”或注重绝对隐私的巨富眼里,多少有些“浮夸”。
住在那里,意味着主动或被动地成为焦点,享受也承受着无休止的曝光与社交。
而选择地势相对平缓开阔的荷尔贝山,或是眼前这片山林掩映、道路迂回的贝莱尔,更像是选择了一种远离喧嚣的、堡垒式的生活姿态,将惊人的财富与绝对的隐私,深藏在宏伟的铁门、高耸的树墙与蜿蜒的车道之后。
低调,安静,自成天地,以及“别来烦我”的距离感。
用管家的话说,这里是“真正懂得如何与财富和名声共处的人”选择的所在。
李乐当时听了,点点头,算是又添了点儿无用的知识,心里却想,甭管叫什么,不还是钱堆出来的地界儿么?只不过,堆法儿不同罢了。
他就这么拎着水瓶,在林荫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倒不担心遇到什么“嘿不肉”“biubiubiu”的突发状况。
这一路上,已经瞧见两辆黑白涂装、车身上印着“bel Air patrol”(贝莱尔巡逻队)字样的越野车,慢悠悠地巡弋而过。
车窗后的警官,偶尔投来平静而警惕的一瞥,看到李乐这副晨练散步的寻常模样,便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又扫向别处。
李乐知道,这大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