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坐在公事房里,面前的冰盆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还是热。他索性脱了官袍,只穿一件细布短褂,手里摇着蒲扇,看一份广州来的公文。
潘掌柜说,英国商人汤姆逊的纺纱厂已经开工了,机器是从英国运来的,比织布机还大,纺出来的纱又细又匀。汤姆逊想让许文清派人去学,把纺纱技术也引进来。
叶明看完,提笔批了:派人去学,技术要学透,不能只学皮毛。
刚放下笔,林远进来说:“大人,许文清来了。”
许文清满头大汗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两口,才说:“大人,第四台机器装好了。第五台也快了。可有个新问题。”
叶明问:“什么问题?”
许文清道:“纱不够了。机器织布快,纱供不上。汤姆逊那个纺纱厂刚开工,产量也不大。咱们自己的纺纱还是老法子,一人一锭,一天纺不了几两。”
叶明想了想,说:“让汤姆逊再进几台纺纱机,咱们跟他合办。他出机器,咱们出人工,利润对半分。另外,你从织布厂挑几个聪明的工匠,去汤姆逊的纺纱厂学技术。学成了,咱们自己也造纺纱机。”
许文清道:“这个主意好。草民回去就办。”
许文清走了之后,叶明又拿起一份青河口来的公文。周文彬派去的人写报告说,英国商船又来了两艘,装的是毛呢和五金工具。可有个问题——洋人想用他们的货换大周的货,不想付现银。大周的商人想要现银,不想换货。双方僵住了。
叶明看完,眉头皱起来。以货易货,这是洋人惯用的法子。大周的商人喜欢现银,不喜欢洋货,怕洋货卖不出去。可换个角度想,洋货也不是全不好卖,比如毛呢,北方冬天冷,有钱人喜欢穿;五金工具,工匠们用得上。
他提笔给青河口的商会代表写了封信,让他跟洋人商量,以货易货可以,但要选大周好卖的洋货,比如毛呢、五金工具。不好卖的,比如洋酒、玻璃器皿,还是要现银。双方各退一步,生意才能做下去。
写完之后,让林远送出去。
下午,孟谦来了。他刚从天津回来,晒得像个黑炭头,进门就喊热。
“大人,天津那边机器布卖得好。一天能卖一百多匹。不光天津本地人买,从山东来的商人也进货,说拿回去卖。”
叶明道:“好。销路打开了,产能得跟上。你跟许文清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再招一批工匠,晚上也开工,两班倒。”
孟谦道:“两班倒?工匠们能愿意吗?”
叶明道:“加工钱。夜班比白班多两成。愿意干的就干,不愿意的不强求。”
孟谦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热气还没散,街上的人一个个汗流浃背,卖西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回到家,叶瑾正在厨房里做冰镇酸梅汤。见叶明回来,端了一碗出来,递给他。
“三哥,你尝尝,我今天做的。冰了一下午,凉快。”
叶明接过来喝了一口,酸甜冰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好喝。比街上卖的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酸梅汤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熬酸梅汤的时候,糖放多了,酸不酸甜不甜的,倒了好几锅才调好。”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方子没写清楚,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端着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也喝了一碗,点点头:“不错。”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纺纱厂、以货易货、两班倒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点点头。
“纺纱厂合办,好。技术学过来,咱们自己也能造。以货易货,要把握好分寸,别让洋人占便宜。两班倒,加工钱,工匠们愿意,产量就能上来。”
叶明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纱不够,让汤姆逊再进纺纱机,合办。青河口以货易货,要选好卖的洋货。天津机器布一天卖一百多匹,准备两班倒。瑾儿做酸梅汤,好喝。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蝉不叫了,蛐蛐叫起来了,吱吱吱吱,像是在开音乐会。
八月初,幽州来了信。赵知府写的,说春小麦也收了,亩产八十斤,比去年多了十斤。加上冬小麦,今年幽州共收了三千八百石粮食。边关将士的口粮,能自给六成了。
叶明看了信,心里头高兴。照这个速度,明年就能自给八成,后年就能完全自给。
他给赵知府回了信,让他留足种子,明年再扩三百亩。又给大哥叶秋写了封信,说粮食又多了,让将士们放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