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威远镖局这些人,也是借助仙人之手,才侥幸从鬼蜮上捡回了一条命。
苏晚晴走到院子中央。从镖师们的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白衣胜雪、温润如玉的赵公子,那青衫负剑、沉默寡言的荆黎。
苏晚晴心底那点初生的、朦胧的儿女情长,在这一刻,被现实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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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凡人与仙人,云泥之别。
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看来,恐怕就和路边的一株花草,一粒尘埃,没什么分别。
可笑,又可悲。
苏晚晴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抹苦涩又感激的笑容。
整理好衣衫,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地四方,恭恭敬敬地敛衽下拜,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小女子苏晚晴,叩谢仙师救命之恩。”
声音清脆,回荡在死寂的院落里。
“此后余生,定当行善积德,不负仙师再造之恩。”
拜了三拜,起身时,眼角有泪,脸上却挂着笑。
心结已解,前路新生。
钱振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惊骇与恐惧都吐出去。
“都愣着做什么!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人有异议。
在这座巨大的坟墓里多待一刻,都感觉浑身的阳气要被吸干。
镖师们动作麻利地收拢行囊,将马匹牵出马厩,马儿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城中的诡异,不安地打着响鼻。
“苏小姐,您看……咱们是直接走官道,还是绕开这里?”
老刘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苏晚晴改变主意。
苏晚晴轻轻摇头:“不必绕开。这城中……已无活物。走官道便可。”
镖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反驳苏晚晴的话。
昨日的苏小姐,娇弱多病,连说话都带着喘息。
今日的苏小姐,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言语间却多了一分沉稳,多了一分通透。
或许,这就是仙人手段下的脱胎换骨。
商队很快便整理好了行装,匆忙地离开了悦来客栈。
车轮压过死寂的长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道两旁,是千姿百态的尸体。
有衣着华贵的富商,倒在酒楼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只琉璃酒杯。
有沿街叫卖的小贩,趴在自己的货摊上,身前散落着一地糖人。
有嬉笑追逐的孩童,手拉着手,凝固在巷口,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
还有那锦绣阁的门前,堆积如山的素白布料被晨风吹起一角,轻轻拂过布铺老板那张木然的脸。
昨日的繁华,昨日的欲望,昨日的一切,都成了一场荒诞的画卷。
钱振山坐在马车上,不时掀开帘子向外张望。
每看到一具尸体,钱振山的心脏就忍不住地缩紧。
钱振山是老江湖,杀过人,见过血,也见过死人。
可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悄无声息的死亡。
这黄隆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夜之间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头儿,咱们……咱们这是不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了?”
老刘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钱振山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着马车扶手,指节发白。
他当然知道惹上了大麻烦。
问题不是麻烦,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
从踏入这座城的那一刻起,命运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
钱振山只希望,那两位仙人,能够遵守“救命之恩”的承诺,放他们一条生路。
车队终于驶出城门。
城外的世界,一片清朗。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与城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镖师们长长地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苏晚晴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任由阳光洒在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轻柔。脸上没有了病痛的折磨,也没有了少女的愁绪。
只剩下一种平静,一种新生。
苏晚晴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深闺的病弱小姐,获得了新生,获得了自由。
而这份自由,是两位仙人赐予的。
风吹过荒城,卷起败叶与尘土。
路边的枯骨,在车轮的震动下轻轻滚动了一下,仿佛是在为这群侥幸的生还者行注目礼。
人间,还是那个人间。
只是换了一批人,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