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欧阳凯的冷静和从容令新帝感到不安。
新帝怕的不是此案有假或者欧阳家族被冤枉,而是欧阳凯那遇事不慌的能力。
他十分清楚,有些人不是皇帝,却有做皇帝的能力,而且有这个野心。
新帝忌惮的就是这个能力和野心。
在他眼里,欧阳家族是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如果他放任不管,这棵大树肯定会变成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的树妖。
所以,他决定让这树妖变得人人喊打,避免别人把这树妖当成树仙膜拜。
而且,他还要一步一步遏制欧阳家族的财力。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爱杀人的皇帝,不打算让欧阳家族家破人亡。他想用另一种方式加强皇权,这种方式的基础就是财权。
他要让欧阳凯这个野心家变穷,穷到养不起太多幕僚的地步,穷到无法使鬼推磨。
这是他翻遍史书,冥思苦想许多天,才想出来的新办法。
他毕竟只有十几岁而已。
— —
唐风年远在福建,无法参加皇宫里的早朝。
但他通过与石安和一些同僚的信件往来,延迟一些时日,得知京城官场的每一场风波。
夜里,他与赵宣宣说枕边话,提到欧阳家的奴仆偷偷开地下赌坊,证据确凿。欧阳凯主动承担失察、治家不严之罪。
赵宣宣如同惊弓之鸟,内心怦怦乱跳,惶恐地说:“明天,我要把家里的帮工们好好查一查,避免被连累。”
“那治家不严的罪处罚重不重?”
唐风年叹气,靠在枕头上,看着蚊帐,说:“可大可小,关键看皇上是否手下留情。”
“轻时,训斥一顿即可。”
“重时,可革除官职。”
赵宣宣变得更加紧张,双手抓紧被子,轻声问:“这次是怎么处罚的?”
唐风年突然发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声,说:“没收地下赌坊所在的那片田庄,并且对欧阳凯罚俸两年。”
罚俸禄……唐风年以前也承受过。
对大官儿而言,这种处罚算比较轻的,毕竟大官儿家底厚实。
赵宣宣松一口气,说:“没事,欧阳家不缺银子。”
“这次虽然栽个跟头,但早点抓出奴仆里的坏虫,对整个家族而言,反而是好事。”
唐风年说:“宣宣,此事没这么简单。”
赵宣宣把手搭上唐风年的胸膛,莞尔道:“不是证据确凿,从轻处罚吗?还有什么阴谋?”
唐风年说:“欧阳家的人都没察觉到那个仆人干坏事,御史却发现了,还收集那么充分的证据。”
“这证明欧阳家族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这个有心人仅仅是御史吗?御史的背后推手是谁?”
赵宣宣倒吸一口凉气,小声说:“难道是龙?”
她用龙指代皇帝,避免祸从口出。
唐风年说:“很有可能。”
赵宣宣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但又抱有侥幸,发现矛盾的地方,说:“只是为了敲打欧阳家族吗?否则,怎么会只罚俸禄和没收田庄?”
“只让欧阳家族损失一些钱财而已。”
唐风年冷静地想一想,说:“欧阳凯毕竟军功赫赫,功大于过,功劳就是护身符。”
“而且,当今圣上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很重视财权,上次与我面谈时,曾说财权和军权同样重要,是国之命脉。”
“还说,唐朝财权弱,宋朝军权弱,如果本朝吸取二者教训,一定能传承千秋万代。”
赵宣宣感叹道:“皇上想做明君,挺好的。”
唐风年也觉得,在一个不喜欢杀人,但特别爱财的皇帝手下当官,确实还不错。毕竟新帝虽爱财,但不是为了自己挥霍、享乐,而是为国为民,在赈灾方面十分大方。
赵宣宣困了,闭住眼睛,迷迷糊糊地补充道:“欧阳凯毕竟是圣上的亲姨父,应该不会被针对的。”
“这件事或许是巧合,睡吧!”
唐风年轻拍她的后背,互相搂着。
他暂时睡不着,还在细细琢磨京城官场的风浪。
— —
一想到自己被皇帝罚了两年俸禄,欧阳凯忍不住在家冷笑。
他觉得死去的先帝和现在的幼稚小皇帝都在一步一步逼他造反。
他甚至认真估算过,如果自己真的造反,有几成胜算?
第一步,他要说服大哥欧阳侠。
第二步,他要秘密说服福建的唐风年和霍飞。
他对霍飞的态度特别有把握。
至于唐风年……
欧阳凯暗忖:唐兄肯定不会害我。
第三步,利用妻子苏灿灿与苏太后的关系,麻痹苏太后,套取宫中情报。
第四步,把天下之水搅浑,等天下大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