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它砸碎了,它就要吸谁的血。”
王玉娥帮忙烧火,往灶里添柴,火光把她照得红光满面。
她接话:“吓唬吓唬那些人也好。”
“其实是用沙子烧成西洋玻璃,但你们别告诉他们。”
王舅母感叹:“真是沙子做的吗?哎哟!一点也不像沙子!”
王玉娥说:“铁是用石头炼出来的,瓷碗是用泥巴烧出来的,见怪不怪!”
王玉安一边切菜,一边忍不住笑着夸赞:“妹妹比我们聪明。”
王玉娥拿着火剪,往灶火里扒拉几下,微笑道:“听得多,见得多,就啥都知道。”
“付青的媳妇小花一听,一学,她就会开作坊赚钱呢。”
“以前她也是村里的穷姑娘,如今见多识广,就变得不一样了。”
王舅母盖上锅盖,让鸭子焖一焖,顺便说:“除了聪明劲,还要有本钱,才能开那么多作坊。”
“咱们这村里也有好多人去付家作坊干活,我也想去,可惜家里没人看家,怕鸡鸭鹅和猪被别人偷走。”
“人家说,种田只能吃饱,去作坊才能赚大钱。”
王玉安忽然插话,着急地表达反对意见:“世世代代种田,世世代代才有饭吃。”
“那作坊的好处就像捡蘑菇一样,又不是天天都能捡。”
“说不定等过两年,作坊就没了。”
王舅母说:“呸,乌鸦嘴!你就只能一辈子种田。”
“咱家王猛和春喜都做小生意去了,他们也不爱种田了。”
王玉安反驳:“咱们不种田、不养鸭,春喜哪有那么多鸭子烤?”
“不种田,哪有米做成米粉给王猛卖?”
王舅母对王玉娥挤眉弄眼,笑道:“玉娥,你瞧你哥哥,不操心自家怎么赚钱,反而生怕没人种田。”
王玉娥被逗笑。
王舅母又笑道:“要我说,种田的人少,才好呢!到时候,米啊,菜啊,鸡鸭鹅啊,就卖得上好价钱了!”
“人人都种田,粮价就贱。”
“上个月鸡蛋卖不上价,我气得好几天没笑,天天愁眉苦脸。”
王玉娥继续往灶里添柴,心平气和地说:“卖不上价就自己吃,补补身子,何必生气?”
王玉安又插话:“自家吃,也吃不完,养的鸡鸭鹅多,天天下蛋。”
王舅母话赶话:“偏偏盐又涨价了,想腌咸蛋,又舍不得盐。”
“幸好咱家顺哥儿如今懂事了,天天用书袋背茶叶蛋去学堂,卖给那些嘴馋的孩子。”
“咱家恰好茶叶多……”
那茶叶是王玉娥、王俏儿送的,王玉安和王舅母平时太节省,所以总感觉茶叶用不完。而且,他们夫妻俩还喜欢去路边挖车前草等药草,用药草代替茶叶煮水喝,能省则省。
门外的双姐儿偷听这些家长里短,听腻了,干脆跑去和巧宝、立哥儿玩。
三个人玩跳绳,又换成另一种玩法。
同村的人闻到王玉安家厨房飘出来的肉香气,羡慕极了。有些小孩子流着长鼻涕,不说话,就往王玉安家门外一站,看起来又可怜,又讨嫌,赶都赶不走。
双姐儿是头一次看见这场面,既惊讶,又疑惑,对巧宝说悄悄话:“这里的孩童为什么这么呆?”
巧宝搂着立哥儿,用爽快的语气说:“我家猫猫馋小鱼干时,也是这模样,百试百灵。”
这时,王玉安端一海碗切成块状的蒸海鸭蛋出来,让那些孩子一人拿一块,他们终于满足地走了,边走边吃,顺便用另一只手的衣袖擦鼻涕。
王玉安长叹一声,转身回厨房去。
双姐儿看完热闹,调皮地吐舌,感叹道:“太穷了。”
“为什么这么穷?”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是生在大富大贵的欧阳家族,而是生在这个小村子里,是不是也会随大流,拖着长鼻涕,站别人门外讨要东西吃?
刚想个开头,她就忍不住打个哆嗦,不寒而栗。
她暗忖:幸好我娘亲嫁给我爹爹,幸好我爹爹是我爷爷的儿子,幸好我爷爷的爷爷有本事……
巧宝没想那么多,随口回答:“我爷爷说,种田是永远富不起来的!”
“官府用赋税欺负庄稼人,商人又用压价的办法欺负庄稼人……”
“以前,我爷爷是小地主,还要被别人欺负呢,有个坏蛋把我家的中等田全部定为上上等,上上等就要缴纳更多赋税,当时把我爷爷给气病了。”
“后来我爹爹做官,我家才有好日子过。”
双姐儿点头赞同:“做官的,确实又贵气,又富气。”
“难怪那些书生挤破脑袋考科举,个个想做官。”
“巧宝姐姐,咱们没有官做,以后咋办?”
她突然变得愁眉苦脸,再一想到一母同胞的盟哥儿轻轻松松就通过走后门做官,她就忍不住嫉妒,气得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