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洪亮的喊声,像颗石子砸进了这方小院的平静里,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好消息!好消息!爹娘!石艺终于追回来了!”
香玲手一抖,锅铲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隔着氤氲的油烟望过去,就看见许和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上的夹克衫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沾着尘土的小腿,脸上却泛着抑制不住的红光,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公文包,像是攥着什么能救命的稀世珍宝。
“咱们被骗走的那几个石艺!终于拉回来了!”许和平的声音带着窃喜,又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狂喜,他一把推开堂屋的门,扬着嗓子喊,“我刚才在群里发了,老少爷们儿都开心坏了!咱就损失点路费,算个啥!”
香玲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落在锅里,她顾不上关灶火,围裙往肩上一搭,就快步迎了出去,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和平?没唬我吧?”
“唬你干啥啊娘!”许和平把公文包往桌上狠狠一拍,里面的文件哗啦啦响成一片,“跑了大半个昌北,磨破了三双鞋,嘴皮子都快磨薄了,总算把这批货给追回来了!那些人本来想赖账,我硬是蹲在他们厂子门口三天三夜,水米没沾几口,才逼着他们松了口!”
香玲眼圈一下子红了,嘴角却先咧开,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把泪,忙不迭地往屋里指:“快快,告诉你爹去!他这几天啊,就没合过眼,天天守着床头时不时念叨这批货,人都瘦脱了形。”
许和平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敛,心里顿时沉甸甸的。他点点头,抬脚就往里屋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里屋的光线有些暗,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透进来,也变得昏昏沉沉,落在地上,积着一股子挥不散的霉味。许前进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身上盖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被,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地凸着,眼睛半眯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他听见脚步声,眼皮轻轻动了动,却没睁开。
许和平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像是怕惊扰了谁:“爹,爹,你醒醒。那批石艺,我找回来了!我费尽了千辛万苦,终于给搞回来了!咱就搭了点路费,损失减到最低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人,满心期待着父亲能像从前那样,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粗着嗓子夸他一句“好小子,有种”。从前家里不管遇上多大的难事,只要有爹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这次也一样,货追回来了,家里的难关就过去了,爹肯定会高兴的。
可床上的许前进,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神浑浊,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定定地看了许和平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和平啊。”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在许和平心上,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你已经长大了。”许前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这些事,就不要和爹娘说了。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的路要自己走。”
许和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父亲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堵得他心口发闷。
“弄回来石艺,好啊。”许前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欢喜,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证明我儿有出息了,能单飞了。好啊,我终于可以瞑目了。”
“前进哥!”香玲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热粥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她把碗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跟和平说话呢?他为了这批货,遭了多少罪,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伸手想去扶许前进,指尖刚触到他的胳膊,又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恳求,眼眶也红了:“你就吃点饭吧。别说为了我,就为了咱和平,你也吃点行吗?你看你这身子,都成什么样了。”
许和平也红了眼眶,他伸手抓住父亲枯瘦的手,那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着,冰冷冰冷的,硌得他手心发疼。他哽咽着,声音都在发抖:“是啊爹,求你了,你就起来吃点饭吧。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啊。”
许前进却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固执:“香玲啊,和平啊,你们就别劝我了。我的气数已尽,现在活着,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喘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每一口气都来得艰难,“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就行了。如果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