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灵棚那角绳得再紧两扣!”二懒把红绳往地上一放,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虽说天还凉,可他扛着东西走了二里地,后背早沁出了汗,“今晨风硬,别刮得棚布晃来晃去,不庄重。”
许前进应了声“晓得了二懒叔”,刚转身要去找锤子,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轻佻的脚步声——嗒嗒的,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抬头一看,是许大宝的儿子洛虎晃了进来。这洛虎穿件黑色夹克却故意敞着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头发梳得油亮,发胶把发丝固定得纹丝不动,手里夹着包烟,食指还在烟盒上敲着节奏,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晃到人群里,把烟盒往天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咧着嘴笑,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张扬:“都停会儿手,别忙活了!来,给大伙发烟,抽根歇口气!”说着就挨个儿往人手里塞烟,烟盒敞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烟卷。轮到东子时,他特意把烟递得近了些,腰杆却挺得笔直:“东子书记,我爷爷九十岁走的,这可是正经喜丧!您可得帮着好好办,办得敞亮体面,让全村人都看着!”
东子刚把烟夹在耳朵上,还没开口,洛虎又拍了拍胸脯,夹克下摆晃了晃:“您放心,缺钱缺东西直接找我!我洛虎一句话的事,保准不耽误!”
“行了洛虎,”东子从口袋摸出打火机,没点烟,只是转着玩,指了指里屋方向,“快去看看你娘和你奶奶。老太太今早就喝了口粥,多劝两句让她吃点东西。”
洛虎撇了撇嘴,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却没敢反驳——在管事儿的东子面前,他还收敛着性子。揣起烟盒转身要走,路过许前进时突然停下,抬眼斜睨过去,那眼神带着股傲劲,像只刚斗赢的公鸡,眼角眉梢都透着不屑,还轻轻“哼”了一声。
许前进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向玲的嘱咐瞬间冒出来:“别跟他犯冲突,免得惹麻烦。”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灵棚上挂着的白花,手指捏着花瓣没搭话。可洛虎那眼神像根小刺,扎在心里又慌又沉,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隐隐透着说不出的滞涩。
“前进哥,别理他。”旁边的小虎子看他脸色不对,悄悄凑过来压着声音说,“甭管他怎么横,咱们该干啥干啥,不搭理就没事。有我在呢,真出岔子我去说,保准不让他找你麻烦。”
许前进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小虎子,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话虽这么说,心里那股不安却没散。
没一会儿,村里各家各户的人都赶来了。张家婶子拎着一筐热馒头,筐子上盖着干净蓝布;李家大叔扛着架木梯子,梯腿缠了布,怕蹭着老许家的门框;连隔壁村的远房亲戚都骑着三轮车来了,车上装着一捆捆烧纸和香烛。院子里瞬间挤满了人,说话声、脚步声、搬东西的“砰砰”声混在一起,倒透着股齐心协力的热乎劲儿——老许头一辈子老实巴交,谁家盖房缺人、谁家孩子生病缺钱都肯帮衬,如今他走了,大伙都想着来搭把手,让他走得安稳 。
等院子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东子迈着步子站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大伙静一静!”院子里的声响渐渐小了,所有目光都聚到他身上。“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老许头的丧事。老许头这人,咱们葫芦湾村的人都知道,一辈子诚恳老实,心眼好,谁家有难处都肯帮,是村里的大善人!他九十岁寿终正寝,这是喜丧,大伙都振作点精神,别耷拉着脸,让老许头走得舒心!”
人群里有人应了声“对”,几个低声啜泣的妇女也慢慢收住眼泪,抬手擦了擦脸。东子又接着说:“下面分配活计,让谁干啥谁就干啥,别推诿磨蹭!咱们抓紧时间,把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他话音刚落就开始安排:“二懒爷爷,你管钱管物记账,当‘内柜总理’,每一笔开销都记清楚;前进书记,你办过两回丧事有经验,当‘外柜总理’,协调里外,灵车、花圈都归你管;周美丽、大喇叭三嫂,你们当女总,招呼吊唁的女客,领着妇女们做饭、缝孝布——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二懒赶紧掏出蓝色封皮的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握好笔;周美丽和三嫂拉着几个妇女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商量:“中午得供二十多人吃饭,再焖两锅米饭”“孝布不够,找几块白布来剪”;许前进摸出张皱巴巴的清单,凑到二懒、钢蛋身边低声核对:“灵车定的上午十点到,对吧?花圈得再添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