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啊,咱快回吧,饭在灶上热了两三回,再热就没滋味了。”许前进的声音裹在风里,软乎乎的却带着股劝人的韧劲儿,“这不我和香玲又来催您——您看,老许头这一走,家里里外外的事堆得跟山似的,咱在那儿多待,反倒是给他们添乱。”
王建国的肩膀还在轻轻发颤,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的干枣,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漏出的声音沾着哭腔,又带着点固执的委屈:“我都懂啊前进,我懂你们的心思。”风卷着他鬓角的白发,几根发丝贴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我就是舍不得——老许头跟我从这么多年交情,这最后一程,我想多陪他会儿,能多待一分钟是一分钟啊……”
这话刚落,老许头媳妇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块皱巴巴的蓝布手帕,死死捂住耳朵,连抽气声都不敢放重。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没一会儿就被风吸得只剩点湿痕。许前进看在眼里,心里也堵得慌,他轻轻拍了拍王建国的胳膊,语气放得更柔:“您的心情我们都懂,真懂。可老舅,咱先回家吃口热的,这都快半夜了,您胃里空着,身子也扛不住。”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宽心的话,“明天咱天不亮就起,吃过早饭就过来,早早陪老许头,不也一样吗?”
王建国转头望着老许头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灯光透过玻璃,在黑夜里晕出团暖黄的光。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股勉强压下去的哽咽:“好,既然这样……那老许头家里,我、我就先回了啊。”
老许头媳妇这才抬起头,眼里蒙着层厚厚的水雾,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对着王建国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没说出一个字——这几天,来探望的亲戚朋友里,就属王建国最上心。从老许头默默的咽气,到搭灵棚、招呼客人,他几乎没合过眼,饭也只胡乱扒拉两口,眼窝子都陷下去了。
两个人又往回走了数百米,就看见香玲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攥着件厚棉袄,脚边放着个暖水瓶。“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香玲快步迎上来,把棉袄往王建国怀里塞,“舅啊,快穿上,外头风硬,别冻着。屋里桌子早摆好了,菜和汤热了三回,您和前进哥赶紧进屋吃口热的。”
掀开门帘,暖空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把一身的寒气都冲散了些。桌上摆着盘油绿的炒青菜,一碗炖得软烂的豆腐,还有一小盆冒着热气的萝卜排骨汤,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滋滋地冒着小泡。许前进拉着王建国坐在炕沿上,转身从柜子最里面摸出瓶玻璃瓶装的白酒,瓶身上的标签都有点发黄了。他拧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在屋里绕了圈。“老舅,这忽冷的天,咱喝两口,解解身上的寒气。”
王建国看着许前进倒酒,酒液在玻璃杯子里晃荡,映着屋里的灯,泛着暖光。他眼眶又热了,赶紧抬手擦了擦,嘴角却牵起个浅淡的笑:“还是前进你知我心。好,那咱就喝一杯。”
许前进给王建国倒了大半杯,又给自己倒了点,两人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下,“吱呀”一声抿了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股子烧乎乎的暖意,慢慢淌进胃里,又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走。王建国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炖豆腐,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心里头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两人没怎么聊天,就着菜,慢慢把杯里的酒喝完了。许前进看王建国脸色好了点,又拿起勺子,给他盛了碗排骨汤:“舅,多喝点汤,这汤熬了俩钟头,萝卜都烂透了,暖身子。”
王建国接过汤碗,双手捧着,碗底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颤。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又坐在炕沿上愣了会儿神,才慢慢起身:“前进啊,我有点累了,想躺会儿。”
“哎,您跟我来。”许前进赶紧起身,扶着王建国往客房走。客房里早就铺好了干净的被褥,被角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还放着个灌好热水的暖水袋,温温的。他帮王建国脱了外套,扶着他躺下,又把被子掖好,才嘱咐道:“夜里冷,您要是醒了,就把暖水袋抱在怀里。有事您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王建国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是真累坏了。许前进轻轻带上门,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香玲正坐在床边叠衣服,手里拿着件许前进的衬衫,细细地把褶皱捋平。看见许前进进来,她抬头问道:“舅睡了?”
“嗯,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看那样子是真扛不住了。”许前进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坐在床沿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忙得头晕,太阳穴突突地跳。“对了香玲,给表弟打电话了吗?他要是不知道,回头该埋怨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