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塞尔顿还在卧室里擦拭佩剑,准备第二天继续发表演说。
斧头劈开门板,闯进来的不是暴民,而是家族骑士团。
他们眼窝深陷,瞳孔发绿,嘴角挂着饥饿的涎水。
领头的骑士队长丢掉了剑,手里只握着一把剁骨用的斧头。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已经半个月没吃东西了了。”
塞尔顿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按倒在地,丝绸睡衣被撕碎,假戒指连着手指一起被剁下来。
他被拖过长长的走廊,扔进了公爵府外的狂欢人潮。
广场上,喝了金汤的暴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异端!”
“是他偷了我们的粮食!”
塞尔顿被倒吊在最高的火刑柱上。
火焰吞噬上来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又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啊啊啊啊!”
剧烈的灼烧感席卷全身。
透过扭曲的火光,他看见钟楼上萨洛蒙冷漠的背影,也看见脚下那些曾经向他敬酒的贵族此刻狰狞的笑脸。
惨叫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只剩下一具焦黑蜷缩的尸体。
…………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圣彼得大教堂。
钟楼的最顶端没有风,只有一种凝滞到近乎窒息的寂静。
萨洛蒙独自站在露台边缘,脚下没有护栏。
整座东南首府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被火焰重新上色的画卷。
街区一片片亮起橘红色的光,火刑柱的焰光此起彼伏,惨叫声被高空稀释,只剩下一种模糊的震动,像是大地在低声喘息。
萨洛蒙并不感到残忍,也谈不上愉悦。
其实他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但他无所谓,甚至觉得对这片土地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杂草太多了。”他的思绪平静而连贯,像是在复盘一项园艺工作。
“龙残留的血脉,旧贵族那套腐烂的荣耀,还有凡人对自我与私欲的执念……它们像荆棘一样缠绕在这片土地上,争夺本该属于主的养分。”
“这就是痛苦的根源,因为有自我,所以有差异,因为有差异,所以才会有不平等。”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里,是一枚从旧贵族密室中抄出的龙鳞护符。
护符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承载着千年前龙祖信仰留下的余温。
它曾象征血统、力量、以及被选中的资格。
萨洛蒙低头看着它,目光中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审视缺陷品的冷淡。
“龙祖……是傲慢的,它允许一部分人生来拥有斗气,一部分人生来拥有姓氏和领地。它让世界分出了强与弱、贵与贱。
这种差异,本身就是不洁的,而当所有人的额头都贴在泥土里时,就没有人比别人更高贵。
想要真正的平等,首先要让所有人服从,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要聆听主的声音。
当万众如工蜂般围绕蜂后运转,这个世界将不再有争端。”
“咔嚓。”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枚坚硬无比、曾被视为圣物的龙鳞护符,被捏成了细碎的金色粉末。
粉尘从他指缝间滑落,被夜风卷走,洒向燃烧的城市。
“在金羽花的树荫下不需要血统,只要饮下金汤,乞丐可以飞升,贵族也会发疯,在即将到来的神国里,万物都是平等的。”
萨洛蒙低下头,看向远处教堂前的广场。
饥饿的人群跪在石阶上,仰着脸,张着干裂的嘴,等待下一锅金色汤水。
接着萨洛蒙转过身,走回钟楼最深处的密室。
石门无声合拢,将火光与喧嚣隔绝在外。
密室中央,一株金羽花幼苗生长在暗红色的土壤中。
幼苗的叶片半透明,脉络中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微弱而稳定的脉冲。
萨洛蒙在幼苗前跪下,额头触地,动作虔诚。
“旧的根系已经腐烂,新的土壤已经铺好,伟大的主啊……降临吧……”
祈祷结束,他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直起身体的一瞬间,脖颈处的皮肤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皮下游走。
他的眼神短暂地失去了焦距,出现了一瞬空白,仿佛信号中断了一秒。
下一刻,那抹空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睿智冷酷。
萨洛蒙整理了一下红衣主教的袍袖,转身离开密室。
钟楼之外,火焰仍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