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原本已经死去的躯体缓缓抽动起来。
“咔、咔。”
关节发出僵硬的脆响,脊椎重新挺直,四具无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巴尔克弯下腰,从满是木屑和血污的地上捡起那顶被掀飞的三角船长帽。
黑色的毡帽上沾着灰尘,还有星星点点已经干涸的脑浆。
他掏出手帕,耐心地将那些污迹一点点抹去,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双手持帽,将其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顶。
宽大的帽檐垂下,阴影投落。
巴尔克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四位新生者。
他的笑容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先前那种刻意模仿人类的虚伪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造物主般的纯粹满足。
“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仿佛含着海水般的湿润回声:
“没有了那些充满杂念、恐惧和愚蠢欲望的大脑……你们变得多么……完美,多么的愉悦。”
四具无头的身影没有回应,但那几团粉色的软体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分泌出一层兴奋的粘液。
像是在点头,也像是在欢呼。
巴尔克转过身,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扫过血迹斑驳的地面。
“走吧,去集合舰队。”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我们要去海上,给这个即将死去的世界……”
他停顿了一瞬,嘴角裂开到了耳根:“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油灯的绿焰无风而动,将五道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
深夜。
大海像一池浓稠的死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灰雾吞噬殆尽。
米勒站在只有一盏风灯摇曳的船长室门口,第十次擦拭那把弯刀。
刀身映出他阴鸷的半张脸,却照不出半分血色。
罗萨进去已经整整八个小时。
远处的城堡已经完全融化在夜色里,像一只蛰伏在深渊口的巨兽,连一丝灯火都没有透出来。
唯独那股味道变了。
随着夜风变冷,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浓烈。
它像湿冷的蛇信子,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致幻感。
甲板上死寂无声。
借着桅杆上昏暗的马灯,米勒看到负责值夜的水手们全都瘫软在地。
他们姿势怪异地扭曲着,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烂肉。
有人在梦中发出痴痴的笑声,有人嘴角流出亮晶晶的涎水,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
“一群废物。”
米勒低声咒骂,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恶寒,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湿润而粘稠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清晰得如同雷鸣。
那不是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那是某种湿漉漉的软体肉块,摔打在甲板上的动静。
米勒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在船舷边缘的黑暗中,一只湿滑的手无声地探了出来。
灰绿色的皮肤在马灯下泛着油光,指间长着半透明的蹼,弯曲发黑的利爪深深扣进了木质船舷。
紧接着,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像一群从墨水里浮出来的幽灵。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密密麻麻的湿滑黑影,正顺着船身无声地蠕动上来。
还没等米勒拔刀,离得最近的一只深潜者已经扑向了沉睡的水手长。
它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怪物骑在水手长身上,粗暴地掰开他的下颚,下手的力量大到直接捏碎了牙齿。
“咔嚓。”水手长在剧痛中惊醒,却发不出声音。
怪物的面部裂开,一根布满粘液、散发着微光的粉色管状口器,猛地从喉咙深处探出,狠狠插进水手长的口腔,直贯食道。
“唔——!!!”
水手长在黑暗中剧烈抽搐,双腿乱蹬,鞋跟在甲板上通过疯狂的摩擦声宣泄着痛苦。
借着微弱的灯光,米勒清楚地看到一枚粉红色的肉卵,顺着那根透明的管道,被强行挤进了活人的胃里。
抽搐戛然而止。
水手长的眼球猛地翻白,随即变成一片死灰。
下一秒,他像个提线木偶般弹地而起,抓起身边的缆绳,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加入了怪物的行列。
“敌袭!!!”米勒终于吼了出来,这声音在深夜里凄厉得变了调。
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火枪,对着最近的黑影扣动扳机。
“嘭——!”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撕裂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