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井底的地道口,先是探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那人警惕地朝着井口的方向,张望了许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从洞里爬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陆陆续续地,从洞里钻出了五六个黑衣人。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
他们将麻布袋,用绳子吊上井口,然后自己也顺着井壁,快速地爬了上来。
在地洞里,通过潜望镜的折射,赵铭等人,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黑火药!”李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那些麻布袋的形状和重量,分明就是装满了火药的样子。
赵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那是一个走在最后面,负责接应和望风的人。
他没有穿黑衣,而是穿着一身国子监助教的服饰。
那张脸,赵明很熟悉。
甚至,就在昨天下午,这个人还向他请教过关于“杠杆原理”的问题。
国子监算学博士门下,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助教,吴子谦。
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谦和有礼的年轻学者。
赵铭的心中,一片冰冷。
果然是你。
他看到,吴子谦在确认周围安全后,和那几个黑衣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带着他们,将那些装满火药的麻布袋,藏进了不远处废弃菜园的一个茅草棚里。
做完这一切后,吴子谦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恢复了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监舍的方向走去。
地洞里,老周气得牙痒痒。
“他妈的!原来是这个小白脸!看我现在就出去,拧下他的脑袋!”老周说着就要往外冲。
“回来!”赵铭一把拉住了他。
“先生!?”老周不解。
“现在动他,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已经发现了这里。”赵铭的眼神,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光芒,“一条小鱼而已,急什么?我要的,是顺着他这条线,把藏在国子监里,甚至藏在更深处的大鱼,都给钓出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
“陪他玩玩。”赵铭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他不是喜欢格物之学吗?那我就,好好地给他上一课。”
抓到了吴子谦这条小鱼,赵铭并没有声张。
国子监依旧是那个国子监,朗朗的读书声,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格物工坊的筹建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平静的水面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这天下午,是赵铭在静思堂公开授课的日子。
自从暖气系统大获成功后,赵铭的“格物之学”,在国子监里,已经成了最受欢迎的课程,没有之一。
每次开课,小小的静思堂,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不仅是那些对格物学感兴趣的学子,甚至连一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博士、助教,也会悄悄地跑来旁听。
今天,赵铭要讲的,是关于“燃烧”的原理。
“……所谓燃烧,其本质,乃是一种剧烈的‘氧化’。木炭也好,薪柴也罢,它们之所以能够燃烧,是因为它们内部,蕴含着一种名为‘可燃质’的东西。而空气中,则存在着一种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的‘助燃气’……”
赵铭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他讲的内容,完全颠覆了这个时代对“火”的认知,听得下面的学子们如痴如醉。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吴子谦。
他今天也来了。
他坐得很靠后,手里拿着纸笔,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神情专注,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求知学子,没有任何区别。
赵铭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吴子谦来这里,绝不是为了什么“格物之学”。他是来刺探情报的。
影子宗的人,对于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格物天才”,充满了警惕和怀疑。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奇技淫巧”,这些技术,会不会对他们的计划,构成威胁。
而吴子谦,就是他们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只眼睛。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演给你看。
赵铭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当然,燃烧的发生,需要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即可燃质、助燃气,以及,达到燃点的温度。但是,有一种东西是例外。那就是——黑火药。”
听到“黑火药”三个字,台下的吴子谦,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赵铭将这个细节,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