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模样,晏盈的歇斯底里、冷眼相向,或是彻底的麻木沉沦。
却从未想过,她会用这样一双盛满期盼的眼睛望着自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索要那道复仇的指令。
炮火声震得耳膜生疼,营地中士兵的呐喊、伤员的哀嚎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眼底发酸、心口发紧。
晏盈见安雅僵立不语,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亮瞬间熄灭。
眼中的期盼像被冷水浇透,一点点凝成对峙的疑惑,最终沉沦为不安。
她猛地上前一步,冰凉的手指死死扣住安雅的手臂,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急切,“安雅!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秦老爷子不肯出兵?还是他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北城沦陷,却要袖手旁观?!”
晏盈指尖的颤抖,透过铠甲直抵安雅的骨血。
她清晰地看见,晏盈眼底那层强撑的坚定下,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甘。
愧疚与悲痛瞬间将安雅淹没,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晏盈冰凉的手背上。
她狠狠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抬眼时,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晏盈,对不起...老爷子,还没有下达出兵的命令。”
“没有下达命令?!”晏盈的身体猛地一震,扣着安雅手臂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眼中的疑惑瞬间被滔天怒火焚烧殆尽,“为什么?!比拉尔队长和赛拉都为了保护大家,被克里夫的人乱刀砍死了,他们的首级还被挂在了北城的城头!北城的弟兄们也几乎死绝,百姓们更是流离失所、无处安身!老爷子他,凭什么还不肯出兵,不让我们去报仇?!”
晏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嘶吼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悲痛。
泪水顺着她染血的脸颊疯狂滑落,滴在安雅手背上,滚烫得像火,灼烧着皮肤。
她猛地松开安雅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渗进脚下的泥土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安雅,字字泣血:“安雅,比拉尔队长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你又把他当做谁,难道你都忘了?你不会想说,他的恩情你不想报了吧?还有那些你的同伴,哪个不是对你真心实意,宠爱有加?你难道就不打算为他们报仇,要让他们死不瞑目吗?”
身后的亲卫们被这声嘶吼震得愣在了原地,目光更是齐刷刷地聚在了两人的身上。
他们的眼中满是悲痛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怒火。
他们何尝不想提刀冲回北城,为战死的弟兄们、为队长和赛拉讨回公道?
可他们都清楚,秦老爷子的决定,是为了陆和联的大局,是为了不让更多弟兄白白送命。
只是这份“大局”,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连悲伤和愤怒,都显得那么无力。
安雅看着晏盈悲痛欲绝、近乎癫狂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无法呼吸。
她快步上前,想要抓住晏盈的手,想要解释,却被晏盈猛地挥开,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
“别碰我!”晏盈厉声呵斥,眼神冷得像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安雅,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心里装着战死的弟兄,装着比拉尔队长和赛拉,装着被践踏的北城!可没想到,你也和秦老爷子一样,只顾着自己保命,却忘了那些为我们挡枪挡刀的人!”
“我没有!”安雅再也忍不住,放声反驳,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晏盈,我没有贪生怕死,更没有忘记!北城之战,我就在现场!我亲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在我面前,还亲眼看到比拉尔队长被乱枪扎穿了胸膛,也亲眼看到了赛拉姐,为了保护队长,替他挡下了无数刀!我更亲眼看到他们的头颅被人挂在了城门上!我心中的痛,心中的恨,绝对不会比你少一分!”
安雅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可晏盈,我们不能冲动!秦老爷子也不是不肯出兵,只是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克里夫的大军兵力雄厚、势头正盛,而我们陆和联,经过北城一战,却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若是现在贸然出兵,不是报仇,而是送死!这样只会让更多人白白牺牲,让比拉尔队长和赛拉姐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不是时候?”晏盈突然冷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而那笑声里,更满是嘲讽和绝望,“什么才是时候?等到扎克利攻破西城,等到我们所有弟兄都死光,还是等到我们的首级也被挂在城头,和比拉尔队长、赛拉的摆在一起?那个时候,才是你们口中的‘时候’吗?安雅,别再自欺欺人了!秦老爷子他就是胆小懦弱,当初不敢跟雷蒙米作对,所以龟缩在了中都,现在又换成了克里夫,还是继续当起了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