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地方民俗传说吗?我最近去了一趟西南,您对西南地区一些少数民族的巫傩文化感兴趣吗?”
提到专业领域,苏爸爸果然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几分:“嘿,还真巧,最近正在整理一些关于黔东南地区‘吃鼓藏’节的一手资料,很有意思。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祭祖仪式,十三年才举行一次,蕴含着极其丰富的文化信息和原始宗教信仰的痕迹…”他娓娓道来,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引经据典,显然对此极为热爱。
我立刻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时不时插话问一两个显得我确实做了点功课(其实是来之前恶补的)或者角度刁钻的问题,比如:“我听说这种大型祭祀往往伴随着严格的禁忌和占卜,这是不是反映了先民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试图通过特定仪式与之沟通并获取保佑的集体心理?”
苏爸爸赞赏地点点头:“说得很好!这正是民俗学研究的关键之一。仪式、禁忌、符号,这些都是解读一个族群精神世界和宇宙观的密码…”他谈兴更浓了,又从“吃鼓藏”说到了楚地的巫风,再到《山海经》里某些异兽可能对应的现实原型或自然现象。
我全程认真听着,适时点头,表示赞同或提出新的思考,偶尔还能扯两句心理学上关于集体潜意识、仪式感对心理慰藉作用的观点,算是勉强能跟得上他的节奏。苏爸爸显然很享受这种有回应的交流,看我的眼神越发温和。
苏妈妈在一旁听着,偶尔给我们续茶,脸上一直带着满足的笑容。她可能不太懂那些深奥的学术讨论,但她看得出来,自己未来的女婿(她心里大概已经这么认定了)和她丈夫聊得来,而且态度尊重诚恳,这就足够了。
苏雅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笑笑,悄悄在桌子底下捏捏我的手,眼神里带着鼓励和甜蜜。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铺着格子桌布的茶几上,茶杯里热气袅袅,饼干散发着甜香,空气中弥漫着书香、茶香和温馨的家常气息。这一刻,没有神佛博弈,没有地府纷争,没有虚空危机,只有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人间烟火,和即将成为一家人的温暖默契。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苏妈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哎呀一声:“光顾着说话了,都快十一点了!家里没什么菜了,我得赶紧去菜市场买点菜去。小雅,你跟妈一块儿去,帮我拎拎东西。”
苏雅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苏妈妈又笑着对我说:“玉奇啊,你陪你苏叔叔再聊会儿天,中午就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的红烧鱼和糖醋排骨!”
“哎!谢谢王阿姨!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我笑着应道。
苏妈妈和苏雅穿上外套,拿了购物袋,说说笑笑地出门了。
房门关上,家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和苏爸爸相视一笑。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指了指书架:“上次你好像对那本《江陵府志》的影印本挺感兴趣?我最近刚好又找到一些关于明代荆州地区水神崇拜的补充材料,要不要看看?”
“求之不得!”我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虽然我他妈现在能直接号令三界万水,跟共工的主意识都唠过嗑,但对凡人学者通过故纸堆挖掘出的、关于他们对“水”的敬畏与想象的历史碎片,我依然抱有尊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怀念我也曾只是一个会对这些神秘传说感兴趣的普通人。
我们移步到书房。书房很大,四面墙除了窗户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桌上、地上也堆满了各种书籍、资料和复印件,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了令人心安的知识沉淀感。
苏爸爸熟练地从一堆资料里抽出几页泛黄的复印件和一本笔记,开始给我讲解。我认真听着,偶尔提问。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苏爸爸专注而充满热情的侧脸。
这一刻,他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可能知晓某些隐秘民俗却选择沉默的学者,只是一个乐于向晚辈分享毕生所爱的老人。而我,也不是那个酆都大帝、弑神者,只是一个努力在未来岳父面前表现得好学一点的普通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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