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野心家的阶梯,更是拉拢人心的绝佳时机。那些被文官集团长期压制、心怀不满的军方将领,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焦虑。平叛不利的指责矛头虽指向我,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随着这场愈演愈烈的叛乱和朝堂倾轧而灰飞烟灭。
我动了。
不是在前线,而是在一张张精致的拜帖和一场场私密的会晤中。
借着“协调平叛”、“商讨军务”的名义,我以平叛大元帅的身份,频繁召见酆都戍卫军各营主将、各殿阎罗麾下掌握实权的鬼将、甚至是一些被文官集团排挤到边缘的老资格军头。地点选在城外我的大营,安全,且远离酆都城内那令人窒息的争吵漩涡。
面对这些神色凝重、忧心忡忡的将领,我展现出的不是焦躁,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强大的自信。
“诸位将军,”我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酆都城的位置,声音低沉有力,“看看现在的酆都!叛军在外烧杀抢掠,凶魂厉魄四处横行!而我们的朝堂之上呢?衮衮诸公在做什么?在互相攻讦!在推诿扯皮!在指责我们这些在前线浴血的将士‘剿匪不力’!他们可曾想过,是谁纵容了那些蛀虫,让漕运成了私库,让轮回司成了钱庄?又是谁,在叛乱初起时犹豫不决,贻误了战机?!”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戳进这些将领的心窝。他们感同身受!文官集团的颟顸无能、掣肘打压,是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
“如今,乱象已生,非雷霆手段无以定乾坤!但雷霆手段,需要什么?”我目光如炬,扫过众人,“需要上下一心!需要令行禁止!需要…不受那些只知空谈、不顾将士死活的蠹虫干扰的绝对指挥权!”
我抛出了诱饵,也画出了红线:“本帅受命于危难,总揽平叛军务。但独木难支!我需要真正能战、敢战、愿与我赵铁柱同舟共济的袍泽!” 我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此战过后,地府格局必将重塑!有功者,当裂土分茅,执掌重权!而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祸乱朝纲的废物…他们的位置,也该换一换血了!”
赤裸裸的利益许诺!清晰无比的站队号召!在这大厦将倾的危局中,对于那些渴望权力、渴望改变现状、渴望在乱世中搏一个前程的军方实权派来说,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也是一份沉重的投名状。
厉魄的旧部人脉网络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穿针引线,暗中甄别、游说。很快,一批在军中颇有威望、且对现状极度不满的将领,开始秘密向我靠拢。
他们或是带来麾下部队的效忠承诺,或是提供关键位置的情报,或是成为我在各军中的眼线和喉舌。军方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绕过混乱的朝堂,向着我赵铁柱这杆“荡寇神威”的大旗下悄然汇聚。
我的“纵容”策略和暗中拉拢军方的动作,自然瞒不过转轮王薛礼的眼睛。最初的几次密信沟通,他还保持着盟友的克制,语气中带着催促和提醒:“神君,火候已足,当速平叛乱,以免尾大不掉,反噬自身。” “朝堂压力甚大,秦广王似有异动,需尽快拿出战果以安人心。”
然而,随着叛乱范围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波及到一些与转轮王派系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区域和家族利益时,他的语气变得焦躁和严厉起来。
“赵真君!叛军已逼近酆都近畿,轮回司多处节点告急!汝之镇渊军主力何在?为何仍在与叛军‘纠缠’于无关紧要之地?!”
“汝私下联络各军将领,意欲何为?莫要忘了,你我之盟约,旨在涤荡污秽,重塑秩序,而非拥兵自重,另立山头!”
面对转轮王的质问,我的回复永远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阎君明鉴,叛军狡诈,化整为零,四处流窜,若贸然进击,恐中埋伏,损兵折将,反堕我军威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联络诸将,乃为协调平叛,统一号令。值此危局,若军中仍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如何能克敌制胜?阎君若觉不妥,可请秦广王收回末将兵权,另委贤能。”
“至于拥兵自重…阎君此言,实伤袍泽之心!赵某之心,天地可鉴,唯在平叛安民,还酆都朗朗乾坤!”
几次三番下来,转轮王显然看穿了我的“阳奉阴违”和真正的野心。他的密信变得冰冷而简短,甚至不再称呼“神君”或“真君”,而是直呼“赵铁柱”。盟友间的裂痕,已然深如鸿沟。
平等王、泰山王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充满了质疑和不满。我们之间那建立在“重塑秩序”共同目标上的脆弱同盟,在血淋淋的利益冲突和截然不同的行事手段面前,已名存实亡,分道扬镳只是时间问题。
转轮王与我交恶,最高兴的莫过于秦广王。这位十殿阎罗之首,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老鳄鱼,潜伏在浑浊的水底,冷眼旁观着水面上的厮杀。
他一面在朝堂上扮演着“苦口婆心”的调停者角色,安抚激进的改革派(转轮王系),压制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