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入酆都时日虽短,却已搅动风云。”转轮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话语却直指核心,“葬魂谷一役,雷霆手段,肃清巨蠹,大快人心,亦大伤某些人的筋骨。”
我微微躬身:“阎君过誉。铁柱所为,皆为本分。叛军肆虐,蠹虫通敌,动摇地府根基,岂能坐视?”
“本分?”转轮王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好一个本分。只是神君这‘本分’,做得太过惊世骇俗了些。秦广兄……近日可是颇为头疼啊。” 他轻轻点了一句秦广王,却并不深入。
“铁柱行事鲁莽,若有冲撞之处,还望阎君与秦广王海涵。”我放低姿态,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的来意。是替秦广王当说客?还是另有所图?
转轮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房,最后停留在桌案上那尚未清理干净的噬魂骨粉末上,停留了一瞬。他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那与轮回规则交融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神君可知,”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飘渺,“这酆都,便如一张巨大的棋盘。大帝执子,十殿为卒,各方势力如纵横交错的经纬。有人是棋手,有人是棋子,有人……则不甘为棋,欲掀翻这棋盘。”
我的心猛地一跳!掀翻棋盘?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危险!
“阎君此言……铁柱愚钝,不解其意。”我谨慎地回应,脸上适时露出“困惑”。
转轮王仿佛没看到我的伪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棋子,需安守其位,遵循棋路。棋手,则需统观全局,落子无悔。而欲掀棋盘者……”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一瞬,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必遭反噬,粉身碎骨。”
这近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我沉默片刻,迎着转轮王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也变得沉凝:“铁柱出身微末,一路行来,尸山血海,深知活着不易。但更知,有些规矩,若只为让蠹虫安享富贵,让忠勇者流血又流泪,让这冥土万灵永堕黑暗……那这规矩,这棋盘,掀了又如何?纵使粉身碎骨,也好过苟且偷生,做那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书房内一片死寂。魂火的光芒在我冰冷的玄甲和转轮王素白的麻衣上跳跃。
转轮王静静地看着我,看了许久。他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流转生灭,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动那杯茶,径直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如同幽谷回音,飘入我耳中:
“神君手中的‘骨头’,很有趣。小心收好,莫要引火烧身。”
“这酆都的轮回,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都要……浑浊。如果神君还有想法,可明日来本王府中,细谈。”
话音落下,转轮王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桌上那杯未动的清茶,以及那摊惨白的噬魂骨粉末,久久无言。
血晶在识海中剧烈地悸动着,传递着兴奋、警惕与更深的疑惑。
转轮王……
他究竟是敌?是友?
是高高在上的警示者?
还是……另一股深水中的潜流?
他最后的话,是警告?还是……提示?
我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案。
这位执掌六道轮回核心、几乎从不在权力场露面的第十殿阎君,其言行举止充满了矛盾与迷雾。他深夜孤身前来,点破我掀翻棋盘的野心,发出近乎威胁的警告,却又留下一个看似“合作”的邀约。他看穿了我手中的噬魂骨,却并未点明其与西天的关联,只让我“小心收好”……
一夜无眠。我将转轮王的一言一行掰开了揉碎了分析,试图从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和飘渺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意图。然而,如同试图抓住冥河的流水,徒劳无功。他像一团包裹在素白麻衣里的谜,其心思之深,恐怕不下于那幽暗帝座上的酆都大帝。
“既然猜不透,那便去会一会!”天色微明,我下定了决心。云里雾里搅得我心绪不宁,不如当面锣对面鼓,探个虚实!这趟转轮王府,必须去!
辰时三刻,森罗正殿。
朝会一如既往的冗长而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阴气与无形的硝烟。
文官序列,为了几个冥土腹地富庶鬼镇的税赋归属、为了库藏司新一批“养魂玉”的分配权,唾沫横飞,互相攻讦,引经据典,扣帽子,打棍子,将朝堂当成了鬼市吵架的菜场。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下,包裹的是赤裸裸的利益争夺和派系倾轧。
武勋这边,镇狱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