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堡的权柄,在一次次运筹帷幄、一场场临危决断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转移。铁战依旧是名义上的堡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座堡垒真正的定海神针,是那位深居简出、却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赵先生”。
酆都的援军,终于在万众期盼中抵达铁壁堡。旌旗蔽空,甲胄森然,如同黑色的铁流涌入了堡垒。为首者,乃酆都鬼将“厉魄”,面如黑铁,身材魁梧,气息沉凝凶悍,身后跟着数名同样煞气腾腾的副将,以及足足五千名装备精良、气息肃杀的精锐阴兵!这股力量的出现,瞬间驱散了铁壁堡上空最后一丝阴霾,军民士气大振。
然而,短暂的振奋过后,权力的碰撞立刻在堡主府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巨大的沙盘前,厉魄鬼将的手指重重敲在黑风谷的位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叛军盘踞黑风谷,已成瓮中之鳖!大军既至,自当雷霆扫穴!本将受阎君敕令,统领平叛大军,铁堡主当率本部人马,为我先锋,直捣黄龙!”
他这话一出,铁战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先锋?说的好听,不过是炮灰!他豁然起身,魁梧的身躯散发出铁血煞气,声音同样强硬:“厉将军!酆都大军远道而来,铁某敬重!然则,此地乃铁壁堡治下!黑风谷之叛,铁某麾下将士血染疆场,最是熟悉敌情地形!将军初来乍到,贸然强攻,恐遭叛军算计!依铁某之见,大军当以我铁壁堡为根基,由铁某统筹调度,步步为营,方为稳妥!” 他强调的是“主家”之利,以及自己对前线的熟悉。
“哼!” 厉魄鬼将冷笑一声,虎目圆睁,毫不掩饰轻蔑,“铁堡主此言差矣!黑风谷新败,损兵折将,连堡主都被人打得龟缩不出!谈何熟悉敌情?若非这位赵先生力挽狂澜,你这铁壁堡怕也早姓了叛军!让败军之将统筹调度酆都精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军权,必须掌握在酆都大将之手,方能确保无虞!谁知道你这堡内,还有没有没肃清的叛徒内应?” 他这话极其诛心,不仅否定了铁战的能力,更暗指其内部不稳。
“厉魄!你休要血口喷人!” 铁战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刀柄,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他麾下的将领也纷纷怒目而视,手按兵器。厉魄身后的副将同样踏前一步,煞气腾腾。眼看一场火并就要爆发!
“两位大人息怒!” 一直沉默旁观的玄阴特使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特使的威严和一丝疲惫的沙哑。他枯槁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大敌当前,自相争斗,徒令亲者痛仇者快!阎君旨意,是平定叛乱,收复失地!如何用兵,当以大局为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铁战和厉魄,缓缓道:“本使有个折中之策。大军一分为三!”
“其一,由厉魄将军亲率本部三千精锐,并铁壁堡一千精兵,组成主力,自西南方向,沿官道正面直扑黑风谷,吸引叛军主力,稳扎稳打!”
“其二,由铁战堡主,率领铁壁堡剩余精锐及本部亲信,并配属酆都一千精兵,组成奇兵,秘密南下,绕行至黑风谷南侧‘断魂岭’险地,寻机翻越,直插叛军后方,断其归路,焚其粮秣,与主力前后夹击!”
“其三,剩余酆都一千精兵及铁壁堡守军,由本使坐镇,固守堡垒,确保根基不失,并随时策应两路大军!”
玄阴特使的方案,看似平衡,实则暗藏玄机。主力正面强攻,看似稳妥,但功劳也相对分散,且要承受叛军最强的抵抗。而奇兵绕后突袭,一旦成功,便是直捣黄龙、斩首夺旗的首功!风险虽大,但回报惊人!
果然,方案一出,刚刚还怒目相视的铁战和厉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那代表奇兵任务的“断魂岭”方向,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火焰!谁都清楚,这次酆都大军势大,收复黑风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谁能拿下这奇兵突袭、奠定胜局的头功,谁就能在阎君面前露大脸,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此奇兵重任,非我莫属!” 铁战抢先一步,声音斩钉截铁,“我对黑风谷南麓地形了如指掌!麾下将士更熟悉山地奔袭!”
“放屁!” 厉魄毫不客气地打断,“奇兵突袭,讲究的是精锐和速度!我酆都精锐,训练有素,甲坚器利,岂是你这些败军之卒可比?此路当由本将亲自统领!”
“厉魄!你欺人太甚!”
“铁战!你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如同斗鸡般再次争吵起来,唾沫横飞,寸步不让。围绕谁该去执行这看似危险实则蕴含泼天大功的奇兵任务,争论不休。厅内将领也分成了两派,互相攻讦,吵得面红耳赤。整整两天,议事厅如同菜市场,军情紧急,时间却在无谓的争吵中飞速流逝。
第三天清晨,眼看再吵下去,战机都要被贻误。一直冷眼旁观,坐在角落的我缓缓站起身。我的动作并不大,但一股无形的、渊海境强者刻意释放的凝滞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嘈杂的大厅。所有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