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这不是真的!”江奔宇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些账目都是公开的,渔户们都能作证,发票也都在,我没有克扣,没有挪用!”
李主任抬手示意他坐下,眼神里的无奈更浓了:“奔宇,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做事踏实。这一年多,你为红阳渔产合作社做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跑遍了村里的每一户渔户,帮着大家解决销路问题,合作社的利润比去年翻了一倍,渔户们的收入也提高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绩。按理说,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蒂上的火星明灭不定。“可现在的情况是,举报信已经递到了县纪委,上面也派人来问过情况,风声很大。村里的渔户们也有了议论,有的相信你,有的却被谣言误导,说什么的都有。公社方方面面现在压力也大,总不能置之不理啊。”
江奔宇坐下身,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这刺痛却远不及心里的难受。他看着李主任,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很器重自己的老领导,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李主任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考虑到你的处境,也为了不影响调查的公正性,”李主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疲惫,“公社党委开了个会,研究决定,让你先停薪留职,配合纪委后续的调查。你放心,只要查清了真相,还你清白,你要是还愿意回公社工作,我向你保证,你的岗位,一直给你留着。”
说到这里,李主任站起身,走到江奔宇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可这拍打却让江奔宇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奔宇,我知道你委屈,比谁都委屈。可眼下这情况,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你可得想通,别钻牛角尖。”
李主任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江奔宇的耳边轰然炸响。停薪留职?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备。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账目拿出来,把渔户们叫来作证,真相就能水落石出,可他没想到,公社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委屈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他一心为公,勤勤恳恳,为了合作社的事,他放弃了回家探亲的机会,顶着烈日跑市场,冒着寒风去码头,夜里还在灯下整理账目,可到头来,却被人污蔑贪污,还要被停薪留职。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不甘,强烈的不甘在他心底翻涌。他的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他想让渔户们过上好日子的心愿还没实现,红阳渔产深加工的计划才刚刚有了眉目,怎么能就这样半途而废?那些渔户们期盼的眼神,那些他日夜琢磨的方案,难道就要因为这一封匿名举报信,就此搁置?
可他也明白,李主任的话没错。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停薪留职配合调查,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如果他执意不肯,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甚至会被人说成分裂公社、对抗调查。到时候,不仅洗不清自己的清白,还可能连累更多人。
江奔宇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纠结着,痛苦着。他想反驳,想抗争,可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办公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他喉咙发痒,眼眶也有些发热。他强忍着泪水,抬起头,看着李主任凝重的脸庞,艰难地点了点头:“老领导,我知道了。我……我同意停薪留职。”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江奔宇感觉自己像丢了魂一样,脚步虚浮地走回合作社的办公室。阳光依旧照在窗台上,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地上的算珠还散落在那里,没人去捡。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账本和算盘,心里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公社的长途电话室打来电话,说有他老家来的长途。江奔宇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跑到电话室,拿起那部老旧的黑色转盘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妻子秦嫣凤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千里之外的古乡村传来:“奔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妻子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恐慌和无助,像一把钝刀,在江奔宇的心上反复切割。“村里有人从红阳那边捎了信回来,说你在公社贪污了渔户的钱,被停薪留职了。这是不是误会?是不是有人冤枉你了?”
“阿凤,你别听别人瞎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这点小钱,我看在眼里?”江奔宇强压下心里的委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没有贪污,都是被人污蔑的,纪委正在调查,很快就能查清真相。”
“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