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连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随即,就有人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板凳腿在泥地上蹭出刺啦的声响,格外刺耳。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那风裹着寒气,呜呜地刮着,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漫长。
江奔宇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着他们脸上的失落和焦虑,心里却无比平静。这些问题,他早就想过了,想得比谁都透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咱们县城西关外,每逢三、六、九有个早市,表面上是农民换些针头线脑,暗地里,有从南边过来的贩子,带些鸡雏鸭苗,还有小猪崽。这些人都是挑着担子走乡串户的,避开公社的眼目不难。”
这话里的门道,在场的人都懂。1977年的乡下,私下的物资流通从来没断过。公社管得严,可总有一些空子可以钻。那些贩子,大多是邻县的农民,靠着走南闯北,倒腾些小商品和种苗,赚点辛苦钱。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公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志的眉头松了些,两道眉毛不再挤在一起。他往前凑了凑,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那贩子能信得过?万一被公社的人撞见,咱们这帽子可戴不起。”
“投机倒把”的帽子,他戴不起,蛤蟆湾的几百号人,更戴不起。
“这您放心。”江奔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想起了自己的空间异能,那是他穿越时带来的秘密武器。空间里囤着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一些关于养殖和种植的书籍,还有一些种子。不过这些,他不能说出来,只能找个借口。“我有个朋友的叔叔,就在西关做木匠,跟那些贩子相熟。他能帮咱们牵线,夜里交易,挑的都是偏僻的河滩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出不了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毕竟现在很多人都不愿意养任务猪以外的猪,母猪产后都是少报数量,养大一点后偷偷拿去卖了的。再者,鸡雏鸭苗不用多,每个生产队先领五十只,小猪崽先养十头,都是小打小闹,就算有人问起,就说是知青自己琢磨着养来改善伙食的,谁也挑不出理。”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养着几只鸡鸭,知青点偶尔养几只猪,改善伙食,公社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搞大规模的买卖,不惹人注意,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李志点了点头,把烟杆在桌角又磕了磕,没再说话。他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块。
紧接着,江奔宇的目光转向四个生产队组长。村头组的林雪平,见江奔宇看过来,直接站起身,帕子攥在手里,眼神里满是急切:“江知青,你说的养猪养鸡,听着是好,可咱们都是拿锄头把的,哪懂什么养殖技术?万一养死了,那可是白糟蹋钱。”
他家已经好久没沾过荤腥了。要是能养鸡养猪,孩子们就能吃上鸡蛋,吃上猪肉,他就是豁出命去,也愿意干。可她怕,怕自己没那个本事,把鸡和猪养死了。
他这话一出,覃德昌、何忠和李东阳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赞同。
村尾组的覃德昌年纪最大,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往年也有人试过养猪,没几天就闹病死了,最后连口汤都没喝上。”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家养了一头小猪崽,结果得了瘟疫,没几天就死了。那时候,他心疼得好几夜没睡着觉。
江奔宇早料到他们会有这层顾虑。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小册子,那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农家养殖须知》几个大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他把小册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各位叔伯,这是我在羊城买的一本《农家养殖须知》,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怎么配饲料,怎么防病,怎么接生,都有讲究。”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小册子上,眼睛亮了亮。在这个书籍匮乏的年代,一本实用的农技书,比金子还珍贵。
江奔宇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不光是这个。榨油坊的废渣,也就是咱们说的豆饼、花生饼,打碎了拌上糠麸,就是最好的猪饲料,比喂纯粮食划算得多。至于鸡鸭,河滩上有的是野菜虫子,再掺点碎豆渣,就能养得肥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我也养过鸡,也算有点经验。往后,我每天傍晚都去各个生产队转转,手把手教大家怎么看鸡鸭的精神头,怎么给猪棚消毒。咱们先小范围试养,摸索出门道再扩大规模,保准不会出岔子。”
林雪平伸手摸了摸那本小册子,粗糙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像是在抚摸着一个宝贝。他的脸上,疑虑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的光芒。
覃德昌也点了点头,山羊胡抖了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江知青要是真肯手把手教,那咱们就敢试一试。”
四个组长的问题解决了,屋里的气氛活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