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江奔宇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知青脸上,又扫过几个组长,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各家的自留地,别再只种红薯芋头了。咱们试着种反季节蔬菜,天冷了搭个棚子,用稻草、塑料布盖着,保着温,开春就能赶早市。”
三句话说完,屋里像是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堂屋瞬间喧嚣起来,板凳腿在泥地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夹杂着众人的议论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村长李志把烟杆在桌角磕了磕,震落了烟灰,却没说话,只是眼神亮了几分。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做梦都想让全村的社员们过上好日子,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江奔宇这三句话,像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村会计老陈扒拉了一下算盘,算珠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很快停了下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最先站起来的是刘文瑞,他是大队里的大队长书记,闻言后性子急,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喝了酒。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江知青,你说的这些,听着是好!可我问你,种苗怎么来?猪崽、鸡雏、鱼苗,还有反季节蔬菜的菜种,咱们大队穷得叮当响,上哪儿淘换这些东西去?”
刘文瑞的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村长李志和四个生产队组长立刻附和起来。
林雪平往前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却带着几分执拗:“江知青,你是城里来的,见识广。可咱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养猪养鸡倒是懂点皮毛,可要说圈养得法、防病治病,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养鱼更是没碰过,万一鱼苗放下去,一场病全死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前年,邻村有个生产队试着养鱼,结果一场瘟疫,鱼苗死了个精光,社员们的血汗钱打了水漂,队长还被公社批评了一顿,说他搞“资本主义尾巴”。从那以后,没人再敢轻易尝试养鱼。
覃德昌跟着粗着嗓子接话,山羊胡抖了抖:“就是!林雪平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四个生产队,老老少少几百号人,没一个懂这些技术的。瞎鼓捣一通,赔了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还有几分对现实的无奈。村里太穷了,穷得经不起一点折腾,每一分钱,每一份力气,都得花在刀刃上。
何忠磕了磕烟灰,把烟蒂丢进火堆里,火星溅起,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沉得像块石头:“技术是个大难题。”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道出了所有人的顾虑。没有技术,再好的点子,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李东阳年轻,心思活泛,却也满是顾虑。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就算技术跟上了,种苗也有了,咱们种出来的菜、养出来的鸡鸭鱼,往哪儿卖?我们村靠近海,偏得很,公社供销社能收多少?多出来的,难不成烂在手里?”
蛤蟆湾地处偏僻,离县城有几十里山路,交通不便。公社的供销社每次来收东西,都挑三拣四,价格压得极低,社员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往往卖不了几个钱。
几个知青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担忧。知青队长赵伟国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是知青点的负责人,顾虑的事情更多,既怕搞砸了连累大家,又怕错过了这个机会,耽误了知青们的前程。
最后,许佳琪的女知青鼓起勇气开口了。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还没完全适应乡下的苦日子。她的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坚定:“江哥,我们知青也想跟着干,可现在这政策……私下里卖东西,算不算投机倒把?要是被人举报了,咱们可就全完了。”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紧箍咒,勒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在这个年代,这顶帽子一旦扣上,轻则被批判,重则被送去劳动改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知青们更是怕,他们的档案干干净净,要是沾了这事儿,别说回城,就连高考的资格都可能被取消。
屋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最后又归于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江奔宇身上,那目光里,有疑虑,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信任。
一直没吭声的村长终于开口了,他把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烟袋锅里的火星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余烬。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郑重:“奔宇,你这三个法子,听着都诱人。可还有个最关键的——这些副业,都得占地方、占人力,还得有个名头。怎么向公社打申请?怎么批办手续?公社要是不批,咱们这就是瞎忙活,搞不好还得惹麻烦。”
会计老陈跟着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赞同:“村长说得是。手续是第一道坎。没有公社的批文,一切都是空谈。”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心头。是啊,没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