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抬手压了压,手掌宽大,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院子里的骚动立刻平息了,所有人都重新看向他,眼里的疑惑更浓了。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严肃,像是淬了冰:“这件事,全凭个人选择。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你选择不退出,就等于和我江奔宇,和我们这群兄弟,死死地捆绑在一起了。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尖刀,直刺人心,看得人心里一凛:“要是选择了,以后再想退出,那代价,就是生命。不是那种明刀明枪的死,不是那种能留个全尸、让人哭一场的死,是突然的暴毙——可能今天还好好的,和兄弟们喝酒吃肉,明天就没了气,躺在床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蝉鸣仿佛都停了,只有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渍凉飕飕的,黏在衣服上,格外难受。
江奔宇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重锤似的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砸得人胸口发闷:“现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这房子,去外头的茶摊喝杯茶,等我忙完了,再和你们唠嗑。记住,不管你们选什么,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一分都不会变。”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众人,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却抖得厉害;有人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得发紫。只有覃龙和何虎,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抹了然的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渐渐偏了西,院子里的梧桐树荫,慢慢挪到了众人的脚边,一点点爬上了他们的裤腿。
没有人动。
一个人都没有动。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擂鼓。
李大伟年轻,性子最急,他率先抬起头,脸上的稚气被一股倔强取代,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像是有火苗在烧:“老大,我不走!”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着。
林强军紧跟着点头说:“我也不走!”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军人的硬朗,掷地有声。
张子豪和张子强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老大去哪,我们去哪!”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透着一股子默契和决绝。
刘国龙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辈子,就认你这个老大!”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刘永华就跟着附和:“没错!听老大的!刀山火海都跟着!”
杨致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坚定得很,他扶了扶脖子上拴着镜腿的绳子,沉声说:“老大,我留下。”王旭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凸起,朝着江奔宇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赤诚。
梁智峰拍了拍弟弟梁智杰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兄弟俩,留下。”梁智杰跳起来,嗓门响亮得很:“对!谁走谁是孬种!老大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何博文虽然年纪最小,却也挺起了胸膛,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脆生生地说:“老大,我也留下!我不怕!”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唐承俊和洪建峰相视一笑,唐承俊抹了把脸,脸上的疲惫被一股坚定取代:“我们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喝茶的!”洪建峰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坚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拱了拱手。
覃天明看着覃龙,见覃龙没动,也跟着挺直了腰板,大声说:“我留下!”
院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表明了态度。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转身,没有一个人犹豫。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坚定,写满了信任,写满了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他们当然知道江奔宇说的“代价”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死,是命。
可他们更忘不了,那些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外边在场的人基本都是被贴上“黑五类”的帽子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扣在他们头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那个人不是被打成了“反革命”。家人也跟着受牵连,被拉到公社的批斗台上,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子,上头写着“反革命家属”,一站就是一整天。
烈日晒得他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台下的唾沫星子溅得他满脸都是,还有人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臭鸡蛋。
那时候,覃龙、何虎、江奔宇还在大队里的巡逻队里。巡逻队的活儿苦,累,还要巡夜,但好歹能混上一口饱饭。江奔宇每天早上,都会偷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