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入春,日头却一天比一天毒,风刮在脸上干巴巴的,卷着尘土扑人,地里、院里、墙根下,半点湿润气都没有。
自打过年后,天上愣是没飘下一滴雨,连往年淅淅沥沥的春雨影子都瞧不见。
老辈人都叹,春雨贵如油,今年这油,怕是全被老天爷锁死了,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黄昏时分,夕阳把四合院的屋檐染成一片昏黄。
何雨柱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脚步沉稳地跨进院门。
一路风尘仆仆,可他精神头十足,身上穿着利落的衣裳,气质比走之前更沉定了几分,一看就是在外头顺风顺水。
刚进中院,就撞见三大妈蹲在屋檐下,拾掇着几个发了芽的土豆。
才两个月功夫,三大妈像是老了好几岁,去年那场大病伤了根本,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鬓角也添了好几缕刺眼的白发,眼神黯淡,没半点精气神。
一看见何雨柱,她愣了一下,才勉强挤出点笑:“柱、柱子?你回来啦!”
“三大妈,忙着呢。”
何雨柱停下脚,目光扫过筐里蔫头耷脑、芽尖冒得老长的土豆,眉头微挑。
“这土豆都发芽了,吃着有毒,哪还能入口啊?”
三大妈脸上一阵难堪,手紧紧攥着土豆,声音干涩发苦:
“这年头……有的吃就不错了,毒死也比饿死强!傻柱,你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饥啊……”
话音刚落,三大爷阎埠贵从屋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本就干瘦的小老头,如今更是瘦得皮包骨头,偏偏脸和手脚还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浮肿,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抬眼瞥了何雨柱一眼,嘴角撇得老高,语气里酸溜溜的,满是憋了许久的愤懑。
“哼,现在这院里,也就你们何家天天能吃饱饭、能吃上细粮,旁人连口窝头都得省着吃!”
阎埠贵越说越憋屈,越说越眼红。
自打大儿子阎解成出事,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阎解成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三年。
法庭上,那小子看向老两口的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怪他们舍不得出钱赔偿许大茂,不肯求人家谅解,才把他送进大牢。
可他们哪是舍不得?
家里那点活命钱,早就被徐桂花卷得一干二净,兜比脸还干净,别说赔偿,连吃饭都成问题。
老两口抱着许大茂的腿,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出血,苦苦哀求,可人家许大茂只冷冰冰扔回来一句话:
“有能耐,就让我腿重新长好,我就谅解!”
那之后,阎家算是彻底塌了天,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对老两口落魄憋屈、满心怨毒的模样,心里非但半点不同情,反而暗暗舒坦。
院里这些从前跟他不对付、爱算计、爱挑事的,如今一个个越难受、越潦倒,他心里就越痛快。
他懒得跟阎埠贵废话,淡淡“哦”了一声,拎着东西转身就往自家走,连多余一句客套都没有。
望着何雨柱挺拔的背影,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三大妈鼻子轻轻一动,眼睛猛地亮了,下意识拽了拽阎埠贵的袖子,压低声音,又惊又疑:
“老阎……我、我好像闻到肉香了?这傻柱……不会是从哪儿真弄回肉了吧?”
阎埠贵鼻子也动了动,心里酸得更厉害,却硬着头皮冷哼一声,满脸不信:
“想什么呢!现在这年月,哪还有肉吃?就全聚德有点烤鸭,有钱都排不上队,就算排到了,鸭子也是干瘦干瘦的,没几两肉!他何雨柱再能,还能凭空变出肉来?”
话虽这么说,可那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飘在干冷的空气里,扎得人心里又馋又恨。
阎埠贵攥紧了拳头,望着何家紧闭的房门,眼底深处,藏满了说不尽的嫉妒与不甘。
何雨柱拎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刚踏进中院,一道柔婉中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声音便先飘了过来。
“哟,柱子回来了!”
何雨柱抬眼望去,只见秦淮茹正靠在自家门口的墙根下,原本该忙着洗衣服的人,此刻竟闲坐着晒太阳。
不过短短两个月不见,秦淮茹像是老了好几岁。
从前那张圆润俏媚的脸蛋瘦得凹陷下去,颧骨微微凸起,原本水润的肌肤变得干黄粗糙,连眼神都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憔悴。
最明显的是她那副曾经饱满诱人的身段,如今也瘪了下去,腰身松垮,肩膀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空荡荡挂在身上,再也没了从前那勾人的风韵。
日子苦、粮食缺、定量一降再降,饶是再会保养的女人,也熬不住这般磋磨。
何雨柱心里淡淡一瞥,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