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就是最直接的警告,利用组织程序把他们俩最具争议的言论单独拎出来并上达天听。
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而且在这个无解的阳谋里,李怀节还埋了一颗钉子,可以随时钉死赵守正、周晓芸二人“渎职”行为的钉子。
会议室里那些压抑的呼吸声、翻动纸张的哗啦声,甚至还有压制不住兴奋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李怀节说完,平静地拿起那份《初稿》,宣布散会。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重新强调道:“方案完善小组务必于下午两点钟之前,汇总完所有合理性、技术性的建议。
我们要拿出来的,不仅是一份经得起政策法规检验、经得起实践和历史评判的方案,更是一份能真正为发展保驾护航、为子孙守住绿水青山的方案。
核心就一条:权力,必须关进制度的笼子;利剑,必须精准斩向污染和保护主义!”
他率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那不仅仅是一个勇士离场的姿态,更是一个扛起了沉重权力与期待的斗士,走向下一个战场的姿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重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大家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光,也看到了一种敬畏,一种直面强大政治意志的敬畏。
权力的重量,责任的枷锁,斗争的艺术,以及这位年轻的省委委员和他那深不可测的政治手腕,在这一刻,让这间简陋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斗志,都真正地、彻底地复苏了。
他们很清楚,生态办的故事势必会成为传奇;而他们,将有幸成为传奇的一份子。
因为,帮助生态办书写传奇的领导,本身就是一位传奇!
李怀节不知道,自己在生态办的众人心中,上升到了官场传奇这个高度。
他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省纪委书记严劲松的私人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李怀节下意识地站起身,目视窗外,“严伯伯,您好!是我,李怀节啊!
我有些纪律上的事情拿不准,想要向您请教!”
严劲松一听是李怀节的声音,情绪立刻就放松了下来,“是怀节啊,你现在就可以过来。
我听说你们生态办连你的专车一起,一共才两辆车?
干脆,我派车去接你!”
长者的心意,李怀节没有推辞,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下来。
一个电话,就能找省纪委要一辆车,这么好的事情真的值得李怀节高兴一会儿了。
“小郑,跟我一起下楼,到对面的德源吃包子去!”李怀节心情很好,“这一顿我请客!”
德源的包子可不便宜,一个瑶柱鲜肉包8块呢!
“主任,我只想说,你今天在会上的风采,直接征服了大家伙!”小郑的心思明显不在吃的上面,絮叨着,“我偷偷打量了,赵副主任、周副主任,眼神都直了!”
“他们眼神发直,是因为他们的心里头装的全是自己的那点小九九。
小郑,要想眼神清澈,就必须打开自身格局,时刻保持心胸开阔。
你心里装的东西多了,想法自然就全面了。”
德源的包子确实美味,李怀节一个人炫了六个。吃完之后,困意又上来了。
这个时候,省纪委来接李怀节的车已经到了。
上车之后,片刻的功夫,李怀节就已经开始打起了细碎的鼾声。
这是他在红星市下乡检查工作时练出来的技能,随时都可以睡一会儿。
严劲松其实是比较忙的。他自上任以来,一直在推进全省纪检干部的思想教育,狠抓纪检作风问题。
用他自己的话就是“刀刃向内,自我净化”。这样的工作其实难度不小,阻力很大。
但这是眼下纪检形势的需要,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纪检工作的合法合规,才能保证纪检工作的高效率。
目前来看,衡北省纪检队伍的整体风气,明显要优于王春和执掌时期。
此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的办公桌前,一边啃着已经凉了的盒饭,一边翻看着一份份各地汇总来的工作简报。
“严书记好!”李怀节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轻声打了个招呼,“您这个时候才吃饭啊!”
严劲松抬头一看是李怀节,顺手把盒饭一推,笑着领他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才说道:“到了饭点的时候忘记了,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你新到生态办,遇到什么困难?”
这可真是半点都没拿李怀节当外人啊!
“被窝里有臭虫,烦人的很!”李怀节也顾不上自身形象了,“环保部好不容易给了生态办一个试点,结果自己人反倒不乐意了。
您说说,这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