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刚要跑,曾伟一个扫堂腿,那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汪明立刻扑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反剪双手,利落地捆了起来。
贺堂走过来,手电光打在那人脸上。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看得出来家里条件不是很好。
他脸上沾着草屑,神色惊慌,眼神却带着点倔强。
“大半夜鬼鬼祟祟躲这儿干嘛?”贺堂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那后生喘着粗气,别过头不说话。
汪明捏着他胳膊的手加了点劲:“问你话呢!哑巴了?”
后生疼得一咧嘴,但还是不吭声。
贺堂摆摆手,示意汪明松开点。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后生的眼睛:“爷们儿,看你这架势,不是偷鸡摸狗的。我们不是公社的,是城里轧钢厂保卫科的,来查你们村放映员那事儿。你躲这儿,是看见什么了?还是知道什么?”
后生听到“轧钢厂保卫科”,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贺堂站起身,对汪明和曾伟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把他带到村外那边的小树林里,仔细问问。”
三人押着那后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村外那片小树林。
这里僻静,偶尔只有风声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贺堂让后生靠着一棵树坐下,自己点着一根烟,吸了一口,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再问一遍,叫什么?”贺堂吐出一口烟。
后生低着头,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二嘎子。”
“大名叫什么?”
“王……王铁柱。”
“跟李秀娟什么关系?”贺堂突然问。
王铁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低下头:“没……没啥关系。”
“没啥关系?”贺堂冷笑一声,“没啥关系你大半夜不睡觉,蹲她家草垛子后面?喂蚊子呢?跟我这儿打马虎眼是吧?”
汪明在一旁帮腔:“我们科长眼里可不揉沙子。你小子最好老实交代,要不然,就以你形迹可疑,我们先把你带回厂里保卫处,给你找个地方好好‘醒醒神’!”
王铁柱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这年头,被厂子保卫处带走,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堂盯着他:“王铁柱,我明告诉你,许大茂那事,我们厂里不信。里头肯定有猫腻。我们过来,就是要把这锅糊涂粥捋清楚了。你要是知道点什么,现在说了,算你立功。要是等我们自己查出来……”贺堂顿了顿,声音更沉,“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包庇、做伪证,到时候谁也护不住你,更护不住你想护着的人。”
王铁柱双手被绑着,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头埋得更低了。
曾伟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突然开口:“你鞋上有新鲜泥点子,裤腿儿也湿了半截。刚才躲的地方,旁边有个小水洼,你是慌不择路踩进去的。但李秀娟家院子门口和屋门口都挺干燥,你这不是从她家跑出来时沾上的。你是在她家屋后那片坡地小树林里待了很久,对吧?许大茂就是去那儿解手出的事。”
王铁柱猛地抬头看向曾伟,眼神惊疑不定。
贺堂心里赞了一声曾伟心细,面上不动声色:“看来我们猜对了。你当时就在现场附近,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
王铁柱嘴唇哆嗦着,还是犹豫。
贺堂加了一把火:“李秀娟一个寡妇,闹出这种事,就算最后证明许大茂是冤枉的,她在这村里还能待下去吗?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背后指使她的人,能管她一辈子?到时候她怎么办?你为她瞒着,是帮她还是害她?”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王铁柱的痛处。他眼圈有点红,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半晌,带着哭腔说:“……我说……我说……秀娟……她也是没法子……都是她那个表哥刘满仓撺掇的!”
“表哥?”贺堂立刻抓住这个新信息,“刘满仓是李秀娟表哥?”
“嗯,”王铁柱吸着鼻子,“刘满仓他娘是秀娟的亲姑。秀娟守寡后,她姑没少操心,老逼着刘满仓这个当大队长的表哥给她寻个出路。刘满仓大概也是被他娘烦得没辙,才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原来他和李秀娟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两人本来都有点意思,但王家太穷,李家父母看不上,就把李秀娟嫁给了同村家境稍好的赵家。
结果赵家儿子命不好,结婚第二年上山人没了,李秀娟就成了寡妇。
王铁柱本来又看到了希望,经常偷偷帮衬她。
“前几天……我瞅见刘满仓……老往秀娟家跑……”王铁柱回忆着,“我心里不踏实,就偷偷听着……听见刘满仓跟秀娟姐说……城里来的放映员……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