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说得知识就是能让我们种出更好的麦子,能够一年种两茬麦子的法子喽?”
“对喽,就是这个意思,伊格纳特大爷你这反应地很快嘛。”
波波夫一边笑一边肯定着伊格纳特的说法,这让对方有些自豪。
但还没等他自豪多久,波波夫就开始纠正起了他刚刚的一处错误。
“不过伊格纳特大爷,你刚刚有地方说错了。”
“咱们不是要种两茬麦子,而是可以在一年的时间里种两茬作物。”
“咱们第二茬作物基本都种的是豆子、土豆还有一些蔬菜之类的,两茬麦子的方法我们现在还没有总结出来呢。”
波波夫的话稍微给老人泼了盆冷水,一想到没法种两茬麦子,老伊格纳特就有些遗憾,但接着又想到能多种一茬豆子似乎也不错。
毕竟以前他们不管是豆子还是麦子,一年都只能种一次。
而且同一块地今年该种什么,明年该种什么都只能由庄园主和管家说了算。
老一点的农奴们都清楚同一片田不能一直种同一种作物,但具体是为什么,之后要间隔着去种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知识上的匮乏还有缺乏土地现状都让他们不得不屈从于庄园主的统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获得了自己的土地,而且革命军还说要让农业专家过来教授他们这些知识。
这怎么能不让老伊格纳特他为之兴奋?
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起农业专家什么时候到,波波夫也都一一耐心回答,偶尔也反问着村里的田地怎么样了,问问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如何。
两人就这么一直聊到了天色全黑的时候。
老伊格纳特感受着从窗外吹来的晚风,打开矮柜从里面拿出了新买的针线盒。
他坐到了桌子边上,对着波波夫说道:
“波卡,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补补那个破口吧。”
波波夫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连忙推辞道:
“不用了,大爷,我这都是已经缝好了的,再拆开缝一遍多麻烦您啊。”
他心里有些慌乱,生怕老人看到自己胸口的绷带。
但老伊格纳特却板起脸,语气带着些怒意地说道: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孩子,怎么还跟我还客气了。”
“快脱下来,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他说着,就走上前,伸手要去解波波夫军装的扣子。
波波夫无奈,知道拗不过老人的脾气,只能缓缓松开手,任由老伊格纳特帮他脱下军装。
军装脱下的瞬间,胸口缠着的厚厚的白色绷带就露了出来。
老伊格纳特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惊愕,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绷带,声音发颤地问道:
“波卡,你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被树枝刮破的吗?”
“怎么……怎么裹了这么厚的纱布?”
之前革命军在攻略周边几座村子的时候曾经把米尔佐村当做后方,老伊格纳特也在那时候帮着抬过革命军的伤员。
因此他也知道波波夫这胸口上打着这么厚的绷带,肯定不是树枝刮伤这么简单的。
事情发展到这,波波夫也很是自责地低下头来,避开了老人的目光。
他声音很小,有些犹豫地说道:
“其实……是前段时间在和土匪作战的时候,不小心被子弹打到了的。”
“但伊格纳特大爷你不用担心,只是碰断了一根肋骨而已。医生都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没伤着内脏,咱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的……”
波波夫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但老伊格纳特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接着老人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他抬起手,用袖口偷偷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细细的哭腔,像是在问波波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孩子,真的不疼吗?”
“真的不疼,大爷您就放心好了,这点疼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波波夫笑着安慰道,刻意挺直了脊背。
“我是革命军战士,更是一个光荣的伊斯特维克。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好多同志,比我伤得重多了,都咬着牙坚持战斗呢。我这已经算幸运的了。”
老伊格纳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件灰布军装,转过身,走到油灯旁坐下。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佝偻的背影,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却依旧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
针线盒里的线是深蓝色的,和军装的颜色相近,他眯着眼,将线穿过针孔,然后拿起军装,沿着那个破口,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那是几十年劳作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