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些永不熄灭的煤气路灯在街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如同在无垠墨池中勉强维持的几盏浮标。
潮湿而海腥味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让远处的灯火变得朦胧而扭曲。
尽管现在已是所谓的“白天”,但抬起头来却依然看到的是一片让人感到压抑的厚重云层。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凝固的夜色中,一阵清脆而略显急促的童音划破了主干道的相对宁静。
“号外!号外!卡斯坦卢斯堡三日之后盛大马戏斗兽表演!”
“通往格伦岛的各条道路现已开始实施管制封锁!”
一个衣衫单薄、鼻尖冻得通红的报童,腋下夹着一大摞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沿着人行道一边小跑一边用力吆喝。
几乎与此同时,不远处另一个报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竞争般的激昂声调叫喊着: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格斯蒂尔伯爵府紧急通告,原定半月后的招商晚宴提前至三日之后举行!白水港各界名流均已收到格斯蒂尔家的烫金请柬!”
两种截然不同的消息,代表着城内势力最大的两家报社,如同两股暗流,在寂静的街道上碰撞交织。
尽管这两家报社及其背后的势力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因为卡斯坦卢斯家与格斯蒂尔家突然升级的公开较劲而在舆论场上争得不可开交,唇枪舌剑几乎要点燃纸张,但这些纷争似乎并未影响到底层这些靠卖报糊口的孩子们。
他们只是机械地、尽职地重复着报社分派下来的口号,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成为这座城市权力博弈最直观也最底层的注脚。
街边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喧嚣,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浮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和高级雪茄的淡淡烟雾。
几位衣着体面的绅士正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低声交谈着。
“嘿,那边的小子,两边的报纸都给我来一份。”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老绅士朝着窗外的报童招了招手。
很快,两份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报纸被送了进来。老绅士将其中一份推给对面的同伴,自己则摊开了那份报道卡斯坦卢斯家消息的报纸,仔细浏览着头版头条。
他轻轻咂了咂嘴,又摇了摇头,用一种混合着看热闹和些许感慨的语气对同伴说道:
“瞧瞧,这卡斯坦卢斯家和格斯蒂尔家,看来这次是真打出火气来了。”
“就为了斗这一口气,两家竟然在同一时间、各自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一个说是马戏斗兽表演,一个说是招商晚宴,名头倒是都挺好听。”
他端起精致的白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讥诮声说道:
“要我说啊,这表演和晚宴都不过是层遮羞布罢了。”
“这两家真正的目的,无非是借着这个机会,向整个白水港展示自家的肌肉和人脉,看谁更能呼风唤雨。”
他对面的那位较为年轻的绅士点了点头,跟着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
“格斯蒂尔家这次可真是下了步好棋。明知道在武力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上,可能拼不过卡斯坦卢斯家那种老牌贵族,就干脆扬长避短,搞起了文斗。”
“这招商晚宴一开,请柬一发,比拼的就是谁的朋友多,谁的场面大,谁在白水港的上流社会更有号召力。”
“格斯蒂尔家这一招可真够高明的啊。”
老绅士放下杯子,用手指点了点报纸上关于卡斯坦卢斯家晚宴的报道:
“但反过来看卡斯坦卢斯家,就有点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们明明应该知道在比拼人脉和声望上肯定要吃亏的,但舆论已经炒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肯定是没法退缩的。”
“这时候若是退了,那脸面可就丢大了,以后在十二人评议会里是要抬不起头的。”
“所以啊,明知道是坑,他们也得硬着头皮跳下去。而且啊……”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说道:
“格斯蒂尔家这次聪明得很,把请柬撒得满天飞,几乎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了个遍。”
“卡斯坦卢斯家就算想玩点盘外招,比如像以往那样派人去晚宴上捣乱也不行了。”
”到时候他们要得罪的可就不止格斯蒂尔一家,而是大半个白水港的权贵圈子。”
“沃尔夫兰那家伙再疯,这点利害关系也总该清楚的吧?”
“就是,就是。”
邻桌的年轻绅士连连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问道:
“那您说,评议会里其他那十家,这次会怎么选?”
“是去卡斯坦卢斯堡看血腥的斗兽表演,还是去格斯蒂尔家参加优雅的晚宴?”
老绅士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