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路径既不同于盲目追求"国际化"的浮躁倾向,也不同于固步自封的"本土主义",它提供了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可能性。
从诗歌史角度看,树科的实践延续并革新了粤语诗歌的传统。粤语书面文学有着悠久历史,从清代《粤讴》到二十世纪香港的方言写作,形成了独特的文学谱系。树科的创新在于,他将这种传统与当代诗歌的前沿探索相结合,创造出既有地方根基又具当代意识的诗歌形式。他对"鸡"这一意象的处理,既吸收了粤语俗文学的幽默智慧,又融入了现代诗歌的意象并置技巧,显示出传统与现代的创造性融合。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拼贴,而是基于诗人对自身文化基因的深刻理解与自信把握。
在全球化的语境下,树科的诗歌还提出了"抵抗同质化"的文化策略。当全球文化越来越趋向标准化、商业化时,方言诗歌恰恰以其不可翻译的特质,成为抵抗文化同质化的重要阵地。这首诗中的许多语言游戏和双关妙用,只有在粤语文化语境中才能完全领会,这种"不可译性"不是缺陷,而恰恰是其文化价值所在。正如美国诗人弗罗斯特所言:"诗歌就是在翻译中失去的东西",树科的诗歌正以其方言特性,守护着那些可能在全球化浪潮中消失的文化记忆与感知方式。
最后,这首诗的成功也促使我们重新思考"何谓好诗"的标准。在多元文化时代,评价诗歌的尺度也应该是多元的。一首好诗不一定非要符合标准语诗歌的审美规范,它可以有自己的评价体系。《唱首鸡歌畀佢听》的价值,正在于它挑战了我们习以为常的诗歌判断标准,迫使我们思考:诗歌的边界在哪里?方言在诗歌中应该占据什么位置?地方性经验如何获得普遍意义?这些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但树科的诗歌实践至少证明:方言诗歌不仅可能,而且可以非常精彩。
回到《唱首鸡歌畀佢听》这首诗本身,我们会发现它像一锅地道的粤式"鸡煲"——表面看来不过是地方风味,细细品味却包含百味。从"捞鸡"的世俗智慧到"银鸡"的社会观察,从"鸡乸"的家庭温情到"凤"的文化隐喻,诗人通过一个看似简单的意象,编织出复杂的意义网络。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或许正在于此:它用最地方的语言,表达了最普遍的人类经验;用最俚俗的意象,抵达了最诗意的境界。在标准语日益主导文学表达的今天,这样的方言诗歌不啻为一种清新的解毒剂,它提醒我们:文学的生命力,永远在于差异与多样的自由表达。
树科的《唱首鸡歌畀佢听》最终唱出的,不仅是一首给"鸡"的歌,更是一首给方言的诗性礼赞,一首给地方文化的深情情歌。在这首歌中,我们听到了被主流话语边缘化的声音如何重新获得表达,看到了被标准化思维遮蔽的世界如何重新绽放光彩。这或许就是诗歌最根本的力量——它能够通过语言的重新编码,让我们对世界产生新的认识。而方言诗歌的特殊价值在于,它提醒我们:世界从来不是单一标准的,真正的诗意,可能就藏在我们习以为常的"鸡"之中,等待被重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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