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肩,他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跪。”沈归说,“我没机会。”
“那你现在想跪吗?”老和尚问。
“……不想。”
“那就起来。”老和尚说,“地上凉。”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遍了。
沈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一直在说这句话。”
“因为你一直在往地上躺。”老和尚说,“人一躺下,就不想起来了。”
“我不是躺。”沈归皱眉,“我是——”
“你是累了。”老和尚替他说完,“累了可以歇,可别往地上躺。”
他转身走回供桌前,从角落里摸出一根旧得发黄的布条,又从供桌底下翻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小瓶药。
“你要干什么?”沈归问。
“给你包扎一下。”老和尚说,“你要是死在我这儿,我还得挖坑埋你,怪累的。”
“我自己来。”沈归伸手。
“你手抖得像筛糠。”老和尚瞥了他一眼,“还是我来吧。”
他动作不快,却很稳。解开沈归肩头的破甲时,血已经半干,伤口边缘泛着黑。老和尚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毒箭。”
“嗯。”沈归说,“当时没顾上。”
“你顾得上什么?”老和尚冷笑,“顾得上城,顾得上旗,顾得上别人,就是顾不上自己。”
“我是将军。”沈归下意识地说。
“将军也是人。”老和尚说,“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用布蘸了点水,小心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动作很轻,却还是疼得沈归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老和尚说,“这药有点烈。”
他打开小瓶,倒出一点黑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一股灼烧般的痛瞬间炸开,沈归忍不住抓住了供桌的边缘,指节发白。
“你这是什么药?”他咬牙问。
“庙里求来的。”老和尚说,“说是能治百病,其实也就勉强止血。”
“你骗我。”
“骗你干什么?”老和尚把布条缠上去,“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是想害你,根本用不着药。”
沈归想了想,竟无法反驳。
包扎完,老和尚把剩下的药塞到他手里:“拿着。”
“给我?”
“给你。”老和尚说,“你还得走。”
“走?”沈归愣住,“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老和尚说,“别留在这儿。”
“为什么?”
“这儿是死人待的地方。”老和尚说,“你还没死。”
他说着,走到那尊泥像前,伸手在泥像胸口轻轻拍了拍:“将军啊,你看,又有人来了。”
泥像当然不会回答。
可沈归却忽然觉得,那泥像的眼睛似乎动了动。
“你在跟它说话?”他问。
“跟它说,也跟你说。”老和尚说,“城破了,不是你的错。”
“可我是守将。”沈归说,“城破了,我就是罪人。”
“罪?”老和尚笑了,“那你说说,什么叫罪?”
“我……”沈归张了张嘴,“我没守住城,让敌人进来,让百姓——”
“你守城的时候,百姓在干什么?”老和尚问。
“在逃。”沈归说,“有人在逃,有人在抢,有人跪在地上求神佛。”
“那神佛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
“那你呢?”老和尚说,“你干了什么?”
“我……”沈归想起那几天的血战,“我杀了很多人。”
“你也杀了很多想杀他们的人。”老和尚说,“罪不罪的,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那些活着逃出去的人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时间老和尚说时间会把很多东西磨没了,只剩下一个名字。
将军老和尚说或者逃兵。他看着沈归你想让别人怎么叫你我沈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我不在乎。“你在乎老和尚说你要是不在乎,就不会跑到这儿来。
我只是“你只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老和尚替他说完可惜啊这庙太小埋不下你。
林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谁“我说了,我只是个看庙的。”老和尚说,“不过嘛,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不过我也曾守过城。他说,“比你早很多年。
林天愣住你是别猜老和尚摆手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你守的城,也破了沈归问。“破了老和尚说那天的火,比你今天看到的还大。
“我老和尚笑了笑我没跑。那你怎么“我被人抬出来的老和尚说他们说我已经死了,把我扔到乱葬岗。后来下了一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