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他记得所有这些。
记得桃花落在书页上,记得撕碎的扇面在月光下飘落,记得探春那一掌打在脸上的声音,记得芍药花瓣盖满了湘云的衣裳,记得刘姥姥在众人笑声中鼓着腮帮子,记得火盆里诗稿卷曲的样子。
他都记得。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庵里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好像一生可以当几世来过。每天早起念经,午后种菜,晚上打坐。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他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有时候,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点花香,他会恍惚一下。好像有人在耳边说:“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他抬起头,窗外只有梅花在落。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一地残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子,扛着花锄,从桃花林里走出来。
她说:“撂在水里不好。那犄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
他蹲下身,用手捧起那些花瓣。
花瓣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落在泥土上。
远处传来钟声。该念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慢走回禅房去。
身后,梅花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