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她去瞧他,哭得眼睛肿着。宝玉让人送了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来。她接了,初时不解,后来想明白了,心里又是甜又是酸,在帕子上写了三首诗。
这事她没对任何人说过。那两条帕子,她收在箱底,谁也不知道。
宝玉也没提过。只是从那以后,他再没送过她那些不相干的东西——什么香串,什么扇子,什么吃的玩的。他来潇湘馆,就是来,坐着说话,或者不说话。
有时候黛玉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年底下,各房都在预备年事。探春送了几双自己做的鞋给宝玉,宝玉穿着在园里走,贾政见了,问是谁做的。宝玉说是舅太太送的,混了过去。回来后跟袭人说,三妹妹的手艺真好,比外头买的还强。
湘云在史家,托人带来几件针线,送给贾母、王夫人、凤姐和众姐妹。给黛玉的是一件月白绫子小袄,针脚细密,绣着几枝梅花。黛玉看了半日,让紫鹃收好,说明年穿。
宝钗那边,莺儿正忙着打络子。宝钗让她多打几个,预备着过年送人。莺儿问送谁,宝钗想了想:“老太太那里送一个,太太那里送一个,林姑娘那里送一个,三姑娘那里送一个。”
莺儿应了,又问用什么颜色。宝钗说:“老太太用大红,太太用石青,林姑娘用月白,三姑娘用松绿。”
莺儿又问:“宝二爷那里呢?”
宝钗顿了一下,说:“他的再说。”
窗外的雪下大了。宝钗坐在窗边,看着雪出神。莺儿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潇湘馆里,黛玉正给紫鹃分派过年的事。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让紫鹃把箱子底下的那两条旧帕子拿出来。紫鹃找了半日,找到了,递给黛玉。
黛玉接过,看了一会儿,又叠好,放回箱底。
“姑娘这是做什么?”紫鹃问。
黛玉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雪。
雪落在竹子叶上,积了薄薄一层。远远的,似乎有人披着蓑衣往这边来。黛玉看了一会儿,那影子又消失了,不知道是真是幻。
紫鹃在身后说:“姑娘,该吃药了。”
黛玉“嗯”了一声,没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潇湘馆的竹子压弯了腰,偶尔有雪块落下来,发出轻微的扑簌声。远处传来一阵笑声,是哪个房里的丫头们在雪地里闹。
黛玉听着那些笑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想,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