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多少吃多少,想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起。
这种日子,她在荣国府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
黛玉是她们到姑苏三个月后找上门的。
那天晴雯正在铺子里理货,抬头看见一个穿青灰色褙子的女子站在门口,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那股子清贵之气,怎么也藏不住。
晴雯愣了一下:“林……林姑娘?”
黛玉笑了笑:“晴雯,好久不见。”
原来黛玉早就跟着林如海回了姑苏老家。贾府出事前,林如海托人带信,说身体不好,想见女儿。贾母便让黛玉回去省亲,没想到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京。
“父亲的身体其实还好,只是借故把我接出来。”黛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悲喜,“他在京里有些旧交,早早听到了风声,说贾府怕是保不住了。他不想让我卷进去。”
晴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记得在大观园的时候,黛玉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对着花流泪,对着月叹息。那时候她觉得,林姑娘是个苦命人,没了爹娘,寄人篱下,一肚子心事没处说。
现在再看,黛玉的气色比从前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她说话的时候,会笑,会打趣,会突然停下来问一句“你们吃了没有”。
“我听说你们开了铺子。”黛玉环顾四周,“晴雯姐姐的手艺,我早知道的。探春的字画,我也想看。”
探春从里间出来,看见黛玉,也愣住了。
三个人站在铺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来来来,里面坐。”晴雯掀开帘子,“我给你们沏茶。”
那天下午,三个人聊了很久。
黛玉说,林家在姑苏还有几间老宅,虽然不大,但清静。她一个人住着,有时闷了,就去城外走走,看看山,看看水。
“姑苏的山水,比京城的好。”黛玉说,“京城的风总是干的,吹得人脸上疼。姑苏的风是润的,吹在身上,像……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拂你。”
晴雯和探春都笑了。
后来黛玉经常来绣玉轩。有时候带几本诗集,三个人一起读;有时候带些点心,说是家里的厨子新做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着,看晴雯绣花,看探春写字。
“你们这儿真好。”有一次黛玉说,“热热闹闹的,有人气。”
晴雯说:“林姑娘要是闷了,天天来都行。我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你住这儿都行。”
黛玉笑了:“那可不成。我要是住这儿,父亲该急了。”
话是这么说,后来她来得更勤了。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才走。
那日晴雯和探春去市集买丝线,回来的时候绕道去了城西,想看看那边有没有新的绸缎庄开张。
走到半路,探春忽然停住脚步。
“晴雯,你看。”
晴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街角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人群中间,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在高声叫卖。
“……十二两!只要十二两!识货的来看看,这丫头长得周正,干活麻利,买回去绝对不亏……”
晴雯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场面。
小时候,她也是这么被卖的。
“走吧。”她拉了拉探春的袖子,“别看了。”
探春却没动。
她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脸色渐渐变了。
“晴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人……你看那个人……”
晴雯又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跪着的姿势……
晴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来。
晴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瘦了,黄了,眼角眉梢都是伤痕,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她认得。
“香菱?”
香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探春也挤进来了。她一把抓住香菱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冰凉冰凉的。
“香菱姐姐!”探春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成这样了?”
香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哭。
那个卖人的男人在旁边嚷嚷:“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的?这是我的人,要买就掏钱,不买别捣乱!”
晴雯转过头,盯着那个男人,眼神像刀子一样。
“多少钱?”
男人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十五两。少一文不卖。”
晴雯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数了数,又看向探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