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姐姐。”她声音发颤。
袭人笑道:“不必谢我,是宝玉允了的。你既来了,就是怡红院的人,好生做事便是。”她又转向芳官,“你带她去安顿吧,顺便说说规矩。”
芳官领着五儿往西耳房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下还摆着盆兰花。
“这比你家强吧?”芳官得意地说。
五儿点点头,眼眶发热。她放下包袱,摸着光滑的桌面,这一切像梦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五儿过得小心翼翼。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洒扫庭院,擦拭廊下的栏杆,给花草浇水。活计确实不重,但要求精细——石缝里不能有落叶,栏杆上不能有灰尘,花草要浇得恰到好处。
怡红院的下人们,也果然如母亲所说,各有各的心思。
晴雯是个爆炭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但对活计要求极高。她见五儿浇花时漏了几片叶子,便皱眉道:“做事要仔细,这海棠最是娇贵,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
麝月温和些,常悄悄提点五儿:“晴雯姐姐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她待咱们其实是好的,前儿个小丫头病了,她还把自己的药送过去。”
秋纹则有些势利,见五儿是新来的,又病恹恹的,便不太搭理。倒是碧痕,因为也是家生子出身,对五儿多了几分亲近。
最让五儿惊讶的是宝玉。他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待下人极好。那日五儿在廊下擦栏杆,咳了几声,宝玉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了便问:“这是新来的丫头?怎么了?”
袭人忙回:“是柳婶子的女儿,叫五儿,身子弱些。”
宝玉打量她:“既身子弱,这些粗活让婆子们做就是了。你会识字么?”
五儿低声道:“识得几个。”
“那便好。”宝玉笑道,“日后我房里的书,你帮着整理整理,比做粗活强。”
从那天起,五儿的差事便轻省了许多。她每日整理宝玉房里的书籍,偶尔宝玉兴起,还让她念几首诗。怡红院的伙食果然精细,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咳喘也少了些。
第一个月发月钱时,五儿领到一两银子,还有五百钱的赏钱——是宝玉给的,说她书整理得好。她托人把钱捎给母亲,附了张字条:“女儿一切安好,勿念。”
她以为自己终于在这深宅大院里,找到了一席之地。
五、树倒猢狲散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午后,五儿正在整理书架上落的灰,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她探头看去,只见几个婆子押着芳官从屋里出来,芳官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
“这是怎么了?”五儿小声问身边的碧痕。
碧痕脸色发白,压低声音:“芳官偷了太太房里的东西,被查出来了。”
五儿心一沉。她知道芳官有时手脚不干净,常从宝玉房里拿些小物件出去换钱,可没想到她竟敢偷到王夫人房里去。
很快,怡红院的气氛就变了。袭人被叫去问话,晴雯气得脸色铁青,麝月、秋纹都噤若寒蝉。宝玉从外面回来,听说此事,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芳官被撵了出去,听说要发卖到外头。五儿想起她腕上那闪闪发亮的银镯子,想起她塞给自己的五百钱,心里五味杂陈。
芳官的事还没完,府里又开始清查各房的账目。这一查,便查出了无数窟窿——厨房采买的虚报价格,库房管理的偷拿东西,各房丫头婆子的克扣赏钱……一时间,人人自危。
五儿这才真正明白母亲的话:贾府这棵大树上,攀附了太多想“干吃净落”的寄生虫。平日里枝叶繁茂时,大家相安无事;一旦风吹草动,便树倒猢狲散。
那日,柳嫂子悄悄来怡红院看女儿,脸色憔悴:“府里要裁减用度,厨房里要减三个人。娘怕是……保不住这差事了。”
五儿急了:“怎么会?您做了十几年……”
“十几年又如何?”柳嫂子苦笑,“如今府里入不敷出,能省一点是一点。娘年纪大了,手脚不如年轻人利索,自然是被裁的那个。”
“那女儿这月钱,全给娘——”
“傻孩子,你这点钱顶什么用?”柳嫂子握住她的手,“你好生在怡红院待着,别犯错,别惹事。这府里……怕是快要变天了。”
母亲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五儿心上。她开始留意院里的动静,果然发现许多端倪:各房的月钱发放推迟了,饭菜不如从前精细了,连宝玉房里的茶叶都换成了次一等的。
一日,她听见袭人和麝月私下说话。
“太太说,各房都要减人,咱们怡红院也得减两个。”
“减谁?”
“还没定。只是……五儿身子弱,怕是头一个。”
五儿躲在书架后,手脚冰凉。她想起自己进怡红院时的雄心壮志——要省药钱,要赚月钱,要让母亲轻松些。如今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