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嘴上却道:“虽然他们必依,这事也不可霸道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贾琏挥挥手,又拿起账本,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心里其实有些不踏实。彩霞那丫头他是知道的,生得齐整,办事也妥帖,配给旺儿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确实有些可惜。但话已出口,再要收回,倒显得自己怕事。
“平儿,”凤姐唤道,“你去告诉旺儿媳妇,让她明日等着,二爷要亲自做这个媒。”
平儿应声去了,心里却为彩霞叹了一声。她是凤姐的陪嫁丫鬟,最清楚旺儿儿子的底细。那小子何止是吃酒赌钱,简直是五毒俱全。去年还因为欠了赌债,偷了府里的东西出去卖,被抓住了,还是凤姐帮着压下来的。
这样的人,彩霞嫁过去,岂不是跳进火坑?
三
彩霞被放出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荣国府的下人房。
彩霞父母住在府后一条窄巷里,是两间低矮的瓦房。彩霞爹在府里管着车马,娘在厨房打杂,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这日傍晚,彩霞娘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忽见邻居张妈急匆匆跑来。
“彩霞娘,了不得了!”张妈压低声音,“我听说,琏二爷要做媒,要把你家彩霞说给旺儿家的小子!”
彩霞娘手中的菜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哪个旺儿?”
“还能有哪个?就是琏二爷和凤奶奶的陪房旺儿啊!他家那个儿子,可是出了名的混账,吃酒赌钱,无所不为。前些日子还在赌坊里打架,被人打破了头,抬回家的。”
彩霞娘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可怎么好?我们前几日已经回绝了旺儿媳妇,怎么又扯上琏二爷了?”
“你糊涂啊!”张妈拍着大腿,“旺儿媳妇求不成,自然去求主子。琏二爷发了话,你们还敢不从?”
正说着,彩霞爹从府里回来了,一脸愁容。他方才也被管事的叫去,隐隐约约听了些风声。
“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彩霞娘迎上去,声音都带了哭腔。
彩霞爹沉默地蹲在门槛上,掏出烟袋点上,狠狠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苍老。
“能怎么办?主子发了话,咱们还能抗命不成?”他的声音沙哑,“只是苦了霞儿了...”
“我这就去找太太!”彩霞娘突然站起来,“太太最是仁慈,彩霞伺候她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去求太太,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糊涂!”彩霞爹喝道,“太太既然已经放彩霞出来,就是不再管她了。你现在去求,不是给太太添堵么?再说,这是琏二爷做的主,太太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夫妻俩相对无言,只有叹息。
这时,彩霞从府里回来了。她一进巷子,就看见父母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爹,娘,”她轻声唤道,“我都知道了。”
彩霞娘一把抱住女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彩霞反而比母亲镇定。她扶着母亲进屋,倒了碗水给她,然后平静地说:“娘,先别哭,事情还没到绝路。”
“你还有什么法子?”彩霞爹抬头看她。
彩霞咬了咬嘴唇:“我...我想求求环三爷。”
“环三爷?”彩霞爹愣住了,“你是说...”
“我从前伺候太太时,常常见到环三爷。他...他对我似乎有些情意。”彩霞的脸微微发红,“若是他能收了我,哪怕是做妾,也好过嫁给旺儿家的混账。”
彩霞爹沉吟片刻,摇摇头:“环三爷虽是主子,可到底只是个庶出的,在家里说不上话。再说了,赵姨娘那个性子,最是刁钻古怪,她能同意?”
“总要试一试。”彩霞的眼神异常坚定,“小霞说,她已经托人给赵姨娘递了话。等有了回音,咱们再做打算。”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彩霞开门一看,是妹妹小霞,气喘吁吁地跑来。
“姐姐,不好了!”小霞脸色发白,“我刚才在二门上听说,琏二爷已经吩咐林之孝管家,明日就要带着定礼来说媒了!”
四
林之孝是荣国府的大管家,平日里沉默寡言,人都说他“天聋地哑”。但这日傍晚,他听了贾琏的吩咐后,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应承。
“二爷,”林之孝斟酌着词句,“依我说,二爷竟别管这件事。”
贾琏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信,闻言抬起头:“怎么?”
“旺儿的那小儿子,虽然年轻,在外头吃酒赌钱,无所不至。”林之孝缓缓道,“去年他偷了府里一对鎏金铜瓶出去卖,还是我亲自带人追回来的。这事,二爷可能不知道。”
贾琏的脸色变了:“竟有这事?”
“千真万确。”林之孝继续道,“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