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疑惑道:“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探春笑了笑:“你细想想就明白了。总之,别忘了你是主子,有些事情该自己拿主意。”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宝玉一人站在原地沉思。
七
当晚,宝玉问袭人:“前儿那个玛瑙碟子,当真是云妹妹问我要的?”
袭人正在铺床,闻言手下一顿,随即笑道:“可不是么?那日史姑娘来,看见碟子喜欢得不得了,我就说既然姑娘喜欢,宝玉必定愿意送的。”
宝玉注视着她:“三姑娘那日也说喜欢,你怎么不送她?”
袭人低头整理床褥,避开他的目光:“三姑娘什么好东西没有?况且那日史姑娘先开了口...”
“是吗?”宝玉轻轻道,“我还以为是你要送给云妹妹的。”
袭人猛地抬头,见宝玉眼神清明,仿佛看透了什么。她心中一慌,强自镇定道:“我怎会自作主张?自然是按你的意思办事。”
宝玉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罢了,一个碟子而已。只是以后姐妹们若要什么东西,你直接来回我,不必自作主张。”
袭人低声应了,心中却是一阵酸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宝玉,为何他就不明白?
夜深了,袭人却辗转难眠。她想起日间探春那了然的眼神,黛玉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中。
可是她有错吗?她不过是想维护自己在的地位,想为将来打算。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们,哪里懂得一个丫鬟的艰难?
月光照进屋内,袭人悄悄起身,从箱笼里取出那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原来她送给湘云的是个赝品,真品一直被她小心收藏着。
碟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她心底那份见不得光的野心。
八
次日,湘云又来做针线。见她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宝玉忍不住道:“云妹妹,这些活儿让下人们做就是了,何苦自己劳累?”
湘云抬头笑道:“不妨事,我习惯了。再说,袭人姐姐说这些贴身衣物,还是自己人做的好。”
宝玉皱眉看向袭人:“是你让她做的?”
袭人忙道:“是史姑娘主动要做的,我劝都劝不住。”
湘云也帮腔:“确实是我自愿的。宝二哥待我这样好,我无以为报,只能做些针线表表心意。”
宝玉心中了然,不再多说。待湘云走后,他对袭人道:“日后别再让云妹妹做这些了。她在家本就不易,来咱们这里该好生歇着才是。”
袭人低头称是。
宝玉看着她恭顺的模样,忽然想起探春的话。他轻声道:“袭人,你跟了我这些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姐妹们都是金尊玉贵的人,不该被这样算计。”
袭人猛地抬头,眼中已有泪光:“我何曾算计过谁?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
“你的本分是照顾我,不是替我打点人情。”宝玉语气温和却坚定,“这玛瑙碟子的事,下不为例。”
袭人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公子,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子了。
九
几日后,宝玉寻了个由头,送给探春一方上好的端砚作为补偿。探春何等聪明,当即明白过来,却只微微一笑:“二哥有心了。”
与此同时,宝玉又找出一对翡翠镯子,托人送给湘云,特意嘱咐:“就说是我给妹妹玩的,不必回礼。”
湘云收到镯子,欢喜之余又有些不安,总觉得宝玉待她太过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这日午后,黛玉来,见宝玉独坐在窗前发呆,笑道:“怎么了?可是为那玛瑙碟子的事烦恼?”
宝玉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黛玉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这园子里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袭人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宝玉叹道:“她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黛玉轻笑一声,“她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拿着你的东西做人情,让史丫头感恩戴德,甘心为她所用。这手段,可不像是单纯为你好的样子。”
宝玉沉默片刻,道:“她跟了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正是念着她这些年的辛苦,你才该早点提醒她,别走了歪路。”黛玉正色道,“你可知道,现在园子里都在传,的事都是袭人说了算,你这个正经主子反倒做不了主。”
宝玉闻言一震,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当晚,他召集所有丫鬟,正色道:“从今往后,我院里的事,大的自有太太、奶奶们做主,小的就由袭人、晴雯、麝月你们几个商量着办。但姐妹们的事,务必先回我知道。”
众人皆称是。袭人站在最前面,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