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坐在主位上,庄妃坐在他左手边,秦承祯坐在右手边。
老仆上了茶,悄悄退下,把门带上了。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听说你要出海了?”
这话是对秦承祯说的。
秦承祯点头:“是,父皇已经定了,后年出发。五位皇子一起去坤州,各自建封国”。
“坤州?”朱由检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在大海的东岸,隔着太平洋,比大夏本土还大,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但大部分是荒野,只有土着部落,没有城池,基本没什么敌人”。
朱由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比大夏本土还大,地广人稀,没有城池,没有道路——那不是去封王,那是去开荒。
万里之外,举目无亲,从头开始?
“你父皇让你去的?”
“是”。
“你答应了?”
“是”。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
“他倒是舍得”。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语气里的不悦,谁都听得出来。
庄妃没有说话,端起茶碗,低头喝茶,秦承祯也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
朱由检看着这个外孙,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夏始皇的谋划,十四个儿子,除了大儿子当了皇帝,主脉留下了两个在大夏国内坐镇外。
其余十一个儿子都要封出去,这是大夏的国策,没有人能够置喙。
不留那么多儿子在国内。这是夏始皇的铁律,不是残忍,是远见。
儿子多了,留在国内就是祸根,与其等自己死了以后兄弟相残,不如趁自己在世的时候,把他们都送出去。有本事的,在海外开疆拓土。
没本事的,在海外混吃等死,总之,不能留在国内祸害大夏。
朱由检明白这个道理,不过看着自己这个外孙远赴万里之外,心里还是有点不悦。
“万里之外啊!”,朱由检端起茶碗,又放下,“海上风高浪急,去了能不能活着到都不一定,到了能不能站稳也不一定,站稳了能不能传下去,更不一定”。
“父亲”,庄妃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承祯是皇子,这是他的命”。
朱由检看了女儿一眼,沉默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庄妃放下茶碗,看着父亲。
“父皇,女儿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求您”。
朱由检看着她,没有说话。
庄妃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朱由检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十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名字后面标注着籍贯、年龄、特长——还有一些和前明有关系的家族。
“这是什么?”
“女儿想给承祯多准备一点家底”,庄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来的。
“出海建国,不是去享福的。要建城池、修道路、开荒地、养军队,没有人手,什么都做不了”。
“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庄妃顿了顿,“都是前明的遗老遗少,有些是当年从皇宫里出去的”。
“有些是他们的后代,还有些是自愿跟着承祯走的,女儿想请父皇出面,帮女儿把他们召集起来”。
朱由检看着名单,看了很久。
前明的遗老遗少,三十年了,还有一些人活着,他们躲在全国各地,隐姓埋名,默默生活。
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已经老了,还有些人的子孙已经忘记了自己祖上是谁。
朱由检抬起头,看着女儿。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这个“他”,指的是夏始皇。
庄妃沉默了片刻:“都有”。
朱由检看着她,目光如炬。
庄妃没有回避,平静地说:“太上皇知道女儿要来,他知道女儿要做什么,他没有反对!”。
朱由检又沉默了。
他在琢磨——夏始皇为什么不反对?
这些前明的遗老遗少,是大明最后的一点底蕴。
三十年了,死的死、散的散、老的老,剩下的人不多了。
把他们召集起来,送给秦承祯,带到坤州去,对大夏有什么好处?
这些人留在大夏,是隐患,送出去就回不来了,夏始皇巴不得把他们都送走。
但对秦承祯有好处,这些人虽然老了、少了、不中用了,但他们有经验、有手艺、有忠心。
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有这样一群人跟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庄妃要的是人手,夏始皇要的是大夏安宁,他朱由检要的——是外孙能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
三全其美。
朱由检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