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青幔马车静静停在原处,车辕上空荡荡的。马车旁边,一堆篝火烧得正旺,老王坐在篝火边的石头上,揣着手,眯着眼睛。
小十三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周桐快步走过去。
老王见他过来,连忙站起来:
“少爷!”
小十三也从车辕上跳下来。
周桐走到近前,把炭盆先放下,冲两人使了个眼色。
老王会意,凑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
周桐咂了咂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马车,又指了指远处,然后用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老王看着他的嘴型,慢慢读出那几个字——
“阿箬干的。南疆,巫蛊。”
老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
“老陈那边……回头得让老陈看看她。包是又一块好料子。”
周桐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弯腰抱起炭盆,走到马车旁边,先把炭盆放到车辕边,让小十三能暖着手。然后他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阿箬缩在角落,身上裹着周桐的外袍,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
周桐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问:
“冷不冷?”
阿箬低下头,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责:
“哥……我、我弄砸了……给你添麻烦了……”
周桐没有说话,只是往她那边挪了挪,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阿箬的身子微微一僵。
周桐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腿上——冰凉冰凉的。
“都这么冷了,还说不冷?”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责怪。
他把阿箬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又从旁边拿起那件刚从衙署里拿来的干净棉袍,抖开,盖在她腿上。
棉袍是新的,厚实柔软,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阿箬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腿上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里。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不知该说什么。
周桐叹了口气:
“你呀你呀,下次再动手,可得好好学学怎么不留痕迹。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阿箬的身子又僵了一瞬。
但紧接着,周桐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笑意:
“不过——你这次做得,很棒。”
阿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真的吗?”
周桐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嗯”了一声,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真的。不过啊,下次要做什么,提前跟哥说,好不好?”
阿箬用力点了点头。
周桐继续道:
“今天也辛苦了。那些人啊,还不值得你这样动手……脏了你的眼睛。”
阿箬听着这些话,脸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她把脸埋进周桐怀里,脑袋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周桐感觉到她的依恋,心里又暖又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
“阿箬,你这个……以前用过吗?”
阿箬的动作顿住了。
周桐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他心里的确有一个疑问——去年桃城那场鼠疫,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
当时他和欧阳羽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现在想来,如果阿箬有这个本事……
阿箬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道:
“没有……我一直待在城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前有个姐姐……她教我的。但一年前,她说要出去办点事,让我等着……就再也没回来。”
周桐的心微微一沉。
姐姐。
一年前。
桃城的鼠疫,也是一年前。
他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轻轻揉了揉阿箬的头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道:
“哥,我先去处理事情了。你要是冷,就跟外面的人说。要是饿,也说。好不好?”
阿箬点点头。
周桐正要起身,阿箬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哥……你不会怪我吗?”
周桐看着她那双带着几分不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傻丫头,说什么呢?那些人啊,不值得。我还怕你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