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官员眼睛都亮了。
周桐继续道:
“不光是发赏钱!咱们还得找个地方,大家聚一聚,吃顿饭,喝顿酒!这些日子大家累得跟狗似的,也该放松放松了!到时候我周桐自掏腰包,请大家好好搓一顿!”
和珅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掏?你那点俸禄,够请几桌?”
周桐脸不红心不跳:
“和大人可以赞助嘛。您是大财主。”
和珅气得直哼哼。
底下的官员们却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桐趁热打铁:
“等元宵节过了,咱们这边也差不多收尾了。到时候陛下那边肯定会有嘉奖——诸位都有份!说不定还能在史书上留个名呢!”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神神秘秘:
“你们想想,等以后子孙问起来,‘爷爷当年都干过什么大事啊?’你们就可以说——‘当年长阳城南新政,那是我一手操办的!’多有面子!”
几个年轻些的吏目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和珅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画饼的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等周桐画完饼,重新坐回案前,和珅已经默默地抱来了一摞新的公文,堆在他面前。
“批。”
周桐看着那摞公文,嘴角狂抽:
“和大人,您这是……”
“难得你过来一趟,正好把这些都批了。”
和珅一脸理所当然,“本官一个人干,什么时候能干完?既然你来了,就一起干。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周桐:
“……”
他认命地拿起一份,翻开。
和珅在旁边坐下,也不批自己的,就盯着他看。
周桐被他盯得发毛:
“和大人,您看我干什么?您自己的呢?”
和珅慢悠悠道:
“本官歇会儿。你先批着,本官看看你批得对不对。”
周桐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批。
和珅在旁边指指点点:
“哎,你这份,银钱数目怎么不核一下?上面报的跟咱们预算的对不上,你就敢批?”
周桐连忙翻回去看,果然差了二两。
“还有这份,日期写错了,你没发现?”
周桐又翻回去看,果然是昨天的事写成今天。
“还有这份这份——你那个‘阅’字写得太大了,占了三行,后面的字都没地儿写了。”
周桐终于忍不住了:
“和大人!您能不能消停会儿?您光盯着我了是吧?”
和珅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本官这是指导你。你一个外行,突然接手这些,容易出错。本官在旁边盯着,替你查漏补缺,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周桐咬牙切齿:
“感激涕零,下官感激得都快哭了。”
和珅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周桐继续批。
批着批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有动静。
老王呢?小十三呢?阿箬呢?
他们怎么还不来找他?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门外只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没有人敲门。
完了。
他绝望地想。
他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一个时辰后。
周桐面前的那摞公文,已经批了大半。
他的手腕酸得快要断掉,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都快重影了。旁边和珅的嘴,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
“这份,你批的数目不对,多了。改。”
“这份,措辞太软,重写。”
“这份,你怎么能用‘准’字?这种小事,用‘阅’就行了。‘准’是要上报的,懂不懂?”
周桐终于崩溃了:
“和大人!您歇会儿行不行?您不累吗?您喝口水润润嗓子行不行?”
和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
“行了,继续。这份,你看这儿——”
周桐把笔一放:
“我不干了!”
和珅看着他,也不急:
“不干了?行啊。那你出去吧。门外那些等着送公文的,你自己跟他们解释。”
周桐往门口一看,果然有几个小吏抱着一摞摞文书,眼巴巴地站在那儿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和大人,”
他一边批,一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您能不能别光盯着我了?您自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