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俩听了这醉鬼的几句屁话,就信了?然后你们聚在这里‘喝茶’,其实是在商量怎么应对我这‘过河拆桥’的周大人?刚才我一推门,你们以为我是来‘动手’的,所以就先下手为强了?”
对面几人没有说话,但沉默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桐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冷,有点嘲弄。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嗯……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啊。等忙完了,把你们这些地头蛇一股脑全清算了,既能永绝后患,还能捞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安抚其他百姓……一举多得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子,狠狠扎进对面五人的心口。
向运虎脸色惨白,胡三和刀疤刘眼中则露出绝望的凶光,挣扎着想动,却被老王和小十三按得更死。
周桐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他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刺耳。
“好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凛冽煞气,
“我之前是不是给你们脸给多了?!”
他站起身,不算高大的身躯却骤然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压力,目光如刀,逐一刮过五人惊骇的脸:
“我好言好语,给你们划地盘,给活路,给工钱,给体面!甚至容忍你们之前私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我想着,人嘛,总得给条活路,总得有个盼头!”
“可你们呢?”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讽刺,
“旁边一个不知所谓的醉鬼,几句漏洞百出的枕边风,就比我这些日子做的所有事都管用?就比我亲口给的承诺还好使?你们这脑子,是长在裤腰带上,随便人一扯就跟着跑是吧?”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周桐特别好说话?特别好糊弄?觉得我给你们脸,你们就能蹬鼻子上脸,甚至敢对我动刀子?!”
他一步步向前,明明没有武器,但那气势却让久经厮杀的胡三、刀疤刘都感到脊背发凉,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手底下有过人命的武人才有的煞气。
“袭击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过,用我提醒你们吗?嗯?刚才那一下,要是换成普通衙役,是不是就被你们得手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法不责众?或者拼个鱼死网破?”
“我告诉过你们,老子是武夫出身!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功名!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我要真玩得明白,用得着跟你们费这么多口水?用得着一次一次给你们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失望?
“我同情你们!我可怜你们!明明早就可以像对付赵蛟那帮人渣一样,把你们全都扔进大牢,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一了百了!但我没有!我觉得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还能救一救,还能用一用!还能有个人样!”
“现在倒好……”
他摇着头,眼神冰冷,
“我给的机会,你们当成软弱。我给的生路,你们当成陷阱。旁边随便一个人放个屁,你们就当成圣旨!”
“你们……是真的想两边都得罪干净,一条活路都不给自己留,是吗?!”
此刻的周桐,与平日里那个惫懒、滑头、时而插科打诨的县令判若两人。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气,眼神锐利如鹰隼,语气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生杀予夺的威严,与底层搏杀者狠厉决绝的混合体。
胡三、刀疤刘这等刀尖舔血过来的人,感受最为清晰。他们能感觉到,周桐此刻的话绝非虚言恫吓。
那眼神里的冰冷,那语气中的决绝,是真正动了杀心,并且有足够底气和能力将他们像碾死虫子一样碾碎的信号!
向运虎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周大人息怒!周大人饶命!小人糊涂!小人们猪油蒙了心!信了奸人的挑拨!求大人再给一次机会!求大人开恩啊!”
李栓子和陈婆也慌忙跪下,涕泪横流,连声求饶。
胡三和刀疤刘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但脸上也再没有了之前的凶悍和不服,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真的将最后一线生机,亲手斩断了。
厢房内,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求饶声,以及周桐那冰冷而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