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已拎起旁边小炉上的铜壶,不由分说地将和珅杯中残茶倒掉,重新注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奉上,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
和珅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斜睨着他,慢悠悠道: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献殷勤。这点事儿,说简单也简单。”
他啜了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此事易尔”的姿态,清了清嗓子:
“嗯……这事嘛,依本官看,你就这么办:
甭管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写些什么,你可以把项运虎那几个家伙也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
‘此等离间小技,实不足虑。尔等正值历练之机,正可借此观人心、察世情,锻炼独立处事之能。
不必畏首畏尾,尽管放手施为,凡事有上官为尔等审度、兜底。’
多好!既鼓舞了士气,又显了你周大人的担当!”
和珅几乎是一字不差地把周桐那套“画饼”言辞,用更官样、更笃定的语气复述了一遍,末了还重重一点头,补上关键一句:
“对,就这么说!你就大胆地让他们去琢磨、去碰壁!剩下的麻烦?自然有本官……咳咳,有上官替他们担着、兜着!怎么样,周大人,此法甚善吧?”
周桐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和珅那副“我替你总结好了,快夸我”的表情。
尤其是对方说完后,脖子还下意识地微微一缩,让那本就明显的双下巴更显突出,双手也习惯性地往袖子里揣了揣(虽然穿着官袍并无口袋),竭力营造一种“此乃金玉良言、毋庸置疑”的气场。
静默了两秒。
周桐脸上骤然焕发出“恍然大悟”的光彩,右拳一击左掌,声音清脆:
“哦——!我知道了!”
他腾地站起身,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反正有何大人您这句话——有上官兜底是吧?妥了!下官这就去!这就去给他们再鼓鼓劲,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干!”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袖子都捋起来半截,迈步就要往外冲,仿佛立刻就要去点燃那群年轻人的热血。
“回来!回来回来!”
和珅看这家伙又是要去惹事,连忙提高声音叫住,
“你看看你小子!急什么?本官话还没说完呢!”
周桐刹车,转身,脸上又是那副纯良无辜、虚心受教的表情,快步走回和珅身边:“和大人您说,下官听着呢!”
这次,他再次无比自然地拎起茶壶,脸上挂着最体贴的笑容,给和珅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杯续水。
只是那水流控制得“恰到好处”,茶水汩汩注入,瞬间漫过杯沿,在桌面上漾开一小滩。
“诶!诶!满了!溢了!”
和珅看着那满得快滴出来的茶杯,和桌上那摊水渍,又好气又好笑,手指关节“嘟嘟嘟”地敲着桌面,
“周怀瑾!你小子倒茶是跟浇地学的吗?”
周桐“哎哟”一声,忙放下茶壶,扯过旁边一块不知谁的抹布(但愿干净),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子,嘴里还不住道歉:
“失误失误!和大人见谅!下官这是太专心听您教诲,手上没准头了!”
和珅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没了脾气,挥挥手示意他别擦了,叹了口气,重新坐正,脸上调侃之色渐收,换上几分认真:
“行了,别演了。坐好,听本官说点实在的。对付胡三、向运虎那些人,以及可能出现的挑拨,光靠你给年轻人画饼、或者指望本官兜底,不够。”
“咳!不过嘛……你这话,道理倒也没错。让那些小子们碰碰壁,自己琢磨琢磨,确是历练。至于胡三、向运虎那些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笃定:
“周老弟,你记住,对付这等人物,一味怀柔示好,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蹬鼻子上脸。一味威压强硬,又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反噬自身。关键在于……分寸。”
“分寸?”
周桐虚心求教,又极其自然地拿起茶壶,给和珅那满满一杯的茶杯再续上几滴。
和珅瞥了一眼那满得快漾出的茶杯,嘴角抽了抽,这次没心情计较,继续道:
“不错。你需让他们明白三件事:
第一,跟着咱们,有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比他们以前捞偏门、担风险强得多,也长远得多。
第二,咱们有能力也有决心维持秩序,谁若想破坏规矩、从中渔利,或者听信谗言、首鼠两端,咱们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烁着冷光:
“要让他们知道,那些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