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看似空无一人,但他知道,沈怀民增派的暗卫,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多半就藏身其中。
他让老王停车,自己跳下车,从车厢里拎出一个小食盒——那是早上出门前,他特意让厨房多准备的几份还温热的枣糕和姜茶。
他走到一处墙角背风的阴影处,将食盒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对着空荡荡的巷子提高声音道:
“几位兄弟,辛苦了啊!天寒地冻的,老趴着瞅着也累得慌。这儿有点热乎点心和姜茶,不值什么钱,垫垫肚子,驱驱寒。放心,没毒,我自己府上做的。”
他又走到另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后窗下,同样放下一份:
“这边也有!别客气啊!我知道你们职责所在,不能擅离岗位,所以我给你们分开放了几处,轮换着过来取用也方便。
回头我让府里人在几个固定的、隐蔽的角落都放个小炭盆,温着点热水热食。你们是来护卫的,又不是来蹲苦窑的,何必啃冷硬干粮?该吃吃,该喝喝,饿了冷了,实在扛不住,递个暗号,直接进府里来歇歇脚也行!
大殿下那边要是问起,就说我周桐说的,体恤弟兄们辛苦!都是为殿下办事,别见外!”
他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一定范围内潜伏的人听清。
语气真诚又带着点江湖气的豪爽,既点明了知道他们的存在和职责,又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实实在在的关怀。
几个隐蔽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以及压抑的、带着些错愕和感激的呼吸声。
这些暗卫大多沉默寡言,职责特殊,何时被“保护目标”如此直白又体贴地对待过?
一时间都有些无措,但那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周桐也不等回应,做完这些,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到马车旁,对老王和小十三道:
“行了,走吧!”
马车再次启动。老王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低声道:
“少爷,您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周桐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什么收买人心?将心比心罢了。大冷天趴墙头,容易吗?都不容易。”
马车一路无话,抵达城南。
如今的城南入口,秩序井然了许多,“协安队”的人精神面貌也好了不少,见到周桐马车,纷纷行礼让路。
刚进入核心区域没走多远,卢宏、魏琰等几个世家子弟便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既兴奋又有些困扰的神色。
“周大人!”
卢宏率先行礼,语气急促,
“正要寻您!这几日工程推进顺利,各处进度都已汇总在此。”
他递上一份简要文书,接着话锋一转,眉头微皱,“只是……昨日我们几人,各自都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哦?”周桐接过文书,示意他继续说。
魏琰接过话头,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怒意:
“信上说……说周大人您其实私下里认为我们这些勋贵子弟不过是纨绔无用,来此只是为了镀金,做做门面功夫,实则碍手碍脚,耽误正事。还让我们早些识趣离开,免得自取其辱。”
旁边另一个子弟也道:
“用词很是刻薄,虽未署名,但笔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来源。”
周桐听完,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表情:
“我?说你们纨绔无用?只会做门面?”他指了指眼前这几个明显晒黑了些、衣袍沾灰、眼神却透着认真和疲惫的年轻人,
“是我眼瞎了,还是写这信的人眼瞎了?你们在这边起早贪黑、跑前跑后,干了多少实事,我是看在眼里的。卢宏,你协调物料纠纷的那手,连胡三都服气
魏琰,你带着人排查安全隐患,揪出两处大问题,功不可没。这话从何说起?”
他摸了摸下巴,咂咂嘴:
“哟,还是个识文断字的呢。这城南的文盲率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匿名信都写得文绉绉的,还会挑拨离间了?”
他这略带调侃的打趣,让原本有些气愤和委屈的卢宏等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稍缓。
周桐正色道:
“诸位,这便是咱们要面对的一种手段了。它不高明,甚至拙劣,但很阴毒。
它不直接攻击事情本身,而是攻击人心,尤其是团队内部的人心。它就像一根细小的刺,趁你不备扎进来,当时你可能觉得无所谓,一笑置之。
但事后静下心来,尤其是在遇到挫折、疲惫、或者彼此稍有误解的时候,这根刺就会开始让你不舒服,让你忍不住去想:
‘周大人是不是真的这么看我?’
‘我是不是真的帮了倒忙?’
‘他们是不是在背后嘲笑我?’”
他看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