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沉稳,面色平静,既无初来乍到的惶惑,也无居高临下的威压,只是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赌坊门口那几十个或坐或卧、神色各异的赌徒身上。
向运虎早已等得心焦,此刻急忙从门内挤出,快步来到周桐身边,也顾不得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
“大人,您可算来了!事情是这样的:今早我们按您吩咐,筛出了名单,分头去找人。起初很顺利,王有田他们几个被找来时,还千恩万谢,表示一定改过自新。
可谁曾想,午时一过,王有田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带着这群人又回来了,还呼啦啦叫来了更多不相干的欠债鬼,堵在门口,嚷嚷着非要见您,要您兑现‘替他们还债’的承诺。撵也撵不走,讲道理根本不听,越闹越大……”
周桐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群赌徒。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的闪烁着孤注一掷的贪婪,仿佛抓住了一根虚无的救命稻草
有的则藏着深深的惶恐不安,东张西望,似乎对眼前的阵仗也感到害怕
更有几个,眼神躲闪,混在人群中,不太起眼。
周桐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近旁的向运虎能听见:
“向老板,仔细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一个叫‘吴瘸子’的?”
向运虎闻言一愣,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意外。
他连忙眯起眼睛,在那几十张面孔中仔细搜寻,片刻后,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回大人,仔细看过了……没有。吴瘸子那脸和走路的架势,小的认得,这里头确实没有。”
周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冷笑:
果然,喜欢藏在幕后煽风点火?好好好,既然你喜欢当影子,那我就让你这影子,好好晒晒太阳。
他不再与向运虎私语,而是上前一步,面向那群堵门的赌徒,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静一静!”
喧闹的人群为之一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赌徒的脸:
“我听说,诸位聚集在此,是听信了某些传言,认为我周桐,要替你们偿还各家所欠的赌债?是或不是,诸位给句准话。”
赌徒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率先应答。
最后,还是被推到前面的王有田,在身后几道目光的催促下,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喊道:
“周、周大人!您……您昨日不是答应帮小……帮我们还了疤子哥那十五两吗?
大伙儿都听说了!都说您是青天大老爷,体恤我们这些被赌坊坑害的苦命人,要……要帮我们所有人都脱离苦海!”
他越说越顺,似乎也给自己找到了底气,声音也大了些,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求大人开恩啊!”
“求大人开恩!”
“周青天救命啊!”
有几个胆大的赌徒跟着附和起来,眼神中的贪婪更盛。
周桐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们的声音稍微落下,才缓缓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们当中,或许有人是真心走投无路,但也有人……是受了旁人指使,想来试试我周桐的斤两,或者,想搅黄了城南这锅好不容易才烧开的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有些话,心照不宣。现在,我周桐也把话放在这里:
此刻,愿意站起来,自行离开,并且承诺日后遵纪守法、愿意以工抵债者,我周桐,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昨日应承王有田的差事,同样有效,既往不咎!”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
“若诸位依旧选择留下,坚持要我‘替你们还债’……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一旦做了选择,待会儿若是发现势头不对,再想反悔离开……”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那可就得按扰乱公务、煽动滋事论处,吃点苦头了。”
一个蹲在角落、满脸横肉的汉子忽然梗着脖子喊道:
“周大人不必拿话吓唬我们!我们都信您!就等您一句话!”
“好!”
周桐不再劝告,声音陡然转沉,清晰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你们信我’的方式来。但在那之前,先请诸位安静听我把话说完,也让周围的父老乡亲们都做个见证。”
其实无需他要求,此刻整条街都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他如何处置这棘手的局面。
周桐面向更外围的百姓,也像是说给那些赌徒听:
“首先,诸位乡亲父老应该都知道,我周桐奉陛下与大殿下之命,来此整治城南,是为咱们整个城南的百姓,谋一块干净地、一条活路,让大家冬天有暖煤,开春有活干,日子能慢慢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