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活泼:
“放心睡,绝对不让任何人吵您!巧儿姐那边,我也去打点好!”
周桐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片子,闹腾的时候能上天,懂事起来倒也贴心。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挥了挥手,然后推开自己卧房的门,闪身进去,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了。
门扉隔绝了外面渐渐明亮的天光和清晨的微寒。
卧房里还残留着炭火的余温,空气中有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今早小桃留下的、极淡的馨香。
周桐也懒得去点灯了,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袍和鞋子,只穿着中衣,摸索着走到床边。
被子还保持着今早他离开时的凌乱模样,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他掀开被子,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身体陷进熟悉的柔软和温暖中,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瞬间放松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包裹了他。
不得不说,人在极度忙碌、神经紧绷之后,再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体力活动”,然后洗去一身尘垢与黏腻,最后陷进温暖安心的被窝里——
这种由极度的“耗”到极致的“松”的转换,所带来的睡眠诱惑和舒适感,简直是无可比拟的。
他蜷缩了一下身体,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鼻息间萦绕着被窝里温暖的气息,眼皮沉重地合上。
几乎是下一秒,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便在这寂静温暖的卧房里轻轻响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香,也格外安稳。
一个时辰后.....
周桐是被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摇晃给硬生生从黑甜梦乡里拽出来的。
“少——爷——!!醒醒!快醒醒啊——!!!”
小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穿透他厚重的睡意。
同时,一双小手正抓着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前后摇晃,晃得他脑袋像个拨浪鼓,刚凝聚起来的一点梦境碎片瞬间被晃得七零八落。
“干……什……么……”
周桐费力地撑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小桃那张因为焦急而微微涨红的小脸。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话语都被晃得断断续续,“别……晃了……要吐了……”
“皇子!皇子来了!!”
小桃见他睁眼,总算停下了摇晃,但语气依旧急促,语速快得像蹦豆子,“说是有急事!让您赶紧过去!”
周桐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像灌满了浆糊。
皇子?哦……沈怀民……他们来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应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别晃,让我……让我去把衣服换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感觉浑身骨头都睡酥了,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来不及换衣服了!”
小桃急得直跺脚,见他磨磨蹭蹭,索性一把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激得周桐一个哆嗦,彻底清醒了几分,
“是真有大事!和大人也在外面等着呢!快起来吧我的少爷!”
“啊?”
周桐这下听清了“大事”二字,心里一咯噔。
能让沈怀民说是“大事”的……他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什么衣衫不整了,就穿着睡觉时的单薄中衣和亵裤,被小桃连拉带拽地拖下了床,趿拉上放在床边的布鞋(还不是一双,颜色都不同),就跟着小桃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房。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又打了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终于被驱散。
他一边跟着小桃往书房方向跑,一边努力运转着昏沉的脑子,忽然想起一事,忙问:
“现在什么时辰了?巳时……是不是过了?我跟王有田他们约了巳时在城南……”
小桃头也不回,拉着他穿过廊道:
“早过了!都快午时了!哎呀少爷您先别管那个了,殿下要紧!”
午时了?!
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周桐心里暗暗叫苦,王有田那边怕是等急了,还有向运虎筛选出来的那些赌徒……不过眼下,显然书房里那两位更惹不起。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书房所在的院落。
还没进门,就看见书房外站着不少人。
除了沈怀民常带的几名侍卫外,还有两个面生的、穿着普通深蓝色劲装、但气质精悍沉稳的中年男子守在门口,目光如电,扫过匆匆而来的周桐和小桃。
和珅也在门口踱步,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只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目光落在周桐身上——
凌乱的中衣,歪斜的领口,颜色不一的布鞋,睡炸了毛的头发,以及那张还带着浓重睡痕和茫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