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司兵丁混合编队,开始进入小巷,动员、协助居民清理门前的杂物和垃圾。
户部小吏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开始登记愿意参与“以工代赈”的人员,发放号牌。
刘奎带着菜市口一些愿意配合的摊贩,开始按照规划搬运摊位。
李栓子组织的乞丐队伍,则被分配了清扫街道、搬运轻量垃圾的任务,虽然动作生疏,却格外卖力。
向运虎和他手下那些以往放贷看场子的打手,也被安排了维持排队秩序、协助搬运重物的活计,一个个收敛了戾气,努力表现得“积极向上”。
陈婆婆的茶铺,则成了临时的信息传递点和热水供应处,她本人更是凭借对城南人事的熟悉,帮衙役们辨认一些难缠的住户或指明一些隐藏的垃圾死角。
沈怀民带来的那些勋贵子弟,起初有些手足无措,但在卢宏等人的带头下,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记录现场情况、收集百姓反馈、向民众解释新政条款……
虽然略显笨拙,但态度认真,也赢得了不少好感。
热火朝天的场面,与昨日冰冷脏乱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敲打声、吆喝声、铁锹铲雪除冰声、车轮滚动声、以及人们充满希望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严寒,让这片被遗忘的角落,第一次显露出蓬勃的生机。
而周桐那首《咏志》诗,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从城南街口飞向了整个长阳城。
这诗首先便在目睹张贴的百姓与底层胥吏中口口相传,但不过半日功夫,其影响力便已突破了地域与阶层的藩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层层荡开,触及了长阳城的各个角落。
在东市茶楼、西苑诗社、乃至国子监的斋舍之间,抄录着这首诗的纸片被争相传阅。
“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一位青衫士子反复吟哦,击节叹道,“何等气魄!何等筋骨!这‘千锤万击’、‘烈火焚烧’,非仅言物之成器,更喻人之砺志、事之艰难!周县令以此自况,其志坚若磐石矣!”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文士捻须沉吟:
“确是好诗!平白如话,却字字千钧。尤其这‘若等闲’三字,举重若轻,将万千磨难视作寻常,这份豁达与坚韧,非凡夫所能及。
更难得的是,此诗托物言志,浑然一体,气脉贯通,毫无斧凿之气。这位周县令,不仅实务干才,诗才亦是不凡啊!”
“诸位可还记得,”
另一人插言,眼中闪着光,
“前些时日三殿下主持城南窑厂诗会,周大人曾激赏那首《访城南窑厂见新煤成》,尤赞其‘民膏换骨’之句。
彼时吾等只觉周大人鉴赏眼光独到,体恤民情。
如今再看此《咏志》诗,方知周大人当时或许已触景生情,心有所感!‘烈火焚烧’岂不正暗合窑火?
‘要留清白’又何尝不是对其心中志向的提前抒写?如此看来,周大人为民之心,早已有之,非一时冲动!”
此言一出,众人皆恍然称是。
不少年轻气盛的学子更是热血沸腾,将这首诗抄录下来贴在案头,视为砥砺心志的座右铭。
原本一些对周桐“骤登高位”、“行事酷烈”略有微词的清流文人,面对这样一首近乎“殉道宣言”般的诗作,也大多闭上了挑剔的嘴巴,至少在心里,存下了一份复杂的敬意。
诗篇也悄然流入深宅大院、绣楼闺阁。
千金小姐们从父兄的谈论、丫鬟的闲话中听闻了这首诗,更听说了周桐昨日在城南的作为与今日亲临督导的场面。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一位侍郎家的小姐倚在窗边,手中团扇轻掩檀口,低声念诵,眼中异彩涟涟,
“这是何等决绝,又是何等……令人心折。这位周大人,听闻年纪尚轻,却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业,写出如此掷地有声的诗句。不畏强权,不恤己身,只求清白……古之忠臣义士,也不过如此了吧?”
旁边的好友亦是满脸向往:
“是啊,阿姊。听说他昨日从那些恶人船上救下许多可怜的女子孩童……若非真有仁心侠骨,怎会如此拼命?这诗里的‘清白’,怕不只是为己,更是为那些无辜之人讨还的公道呢。”
她顿了顿,脸上微红,声音更低,“可惜……听闻周大人早已娶妻,且夫妻情深。不然……”
未尽之语,化作一声轻叹和几分朦胧的仰慕。
周桐的形象,在这些怀春少女的想象中,已然与话本里那些为国为民、文武双全的传奇英雄悄然重叠,镀上了一层耀眼又略带悲壮色彩的光环。
三皇子沈陵处:
当最新一期的《京都新报》(加急特刊)被送到三皇子府“听雪阁”时,沈陵正与几位亲近文人品评新得的古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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