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一行人押着垂头丧气的船帮众,以及那辆载着被解救妇孺(已简单安置,由王猛带人另送医馆)的马车,并未拐向城南附近专门收押轻犯的坊市“羁押所”,而是直接穿街过巷,朝着位于城中心的顺天府衙署迤逦行去。
这队伍颇为扎眼。
前面是周桐那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后面跟着两辆临时征用的、原本用来运货的平板大车。
车上歪歪斜斜挤着被捆成粽子、鼻青脸肿的赵蛟及其手下骨干,约莫八九人。
时值寒冬,周桐“出于人道考量”,还“贴心”地命人在车上铺了层干茅草——
当然,绝不是怕这些家伙冻死影响审讯,纯粹是周大人“体恤下情”。
至于那些受伤较重的,以及吓破了胆、走不动路的小喽啰,则被衙役们用粗麻绳拴成一串,跟在车后踉跄而行。
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衙役的呵斥声、犯人的呻吟啜泣声,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瞧!官差抓了这么多犯人!”
“嚯!那是……码头那帮凶神恶煞的船帮?领头的是‘翻江龙’赵蛟?他也有今天!”
“前面马车里是哪位大人?好生厉害!”
“听说是新来的周大人,奉大皇子命整治城南的……”
“了不得!这才半天工夫,就把这伙人端了?”
议论声如同水波般在队伍两侧荡开。
一些消息灵通的,或者与城南其他势力有牵扯的,更是看得心惊肉跳,悄悄退入人群,赶着去报信。
周桐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
阿箬挨着他坐着,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似乎还没从之前的震惊和愤怒中完全平复。
老王坐在对面,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小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在琢磨什么。
队伍浩浩荡荡,终于抵达顺天府衙署。
暮色中,府衙朱红的大门更显威严,门前石狮肃立,檐下已经挂起了灯笼。
值守的衙役远远看见这阵仗,先是一愣,待看清领头的是熟人(上午那位班头)以及周桐马车的标识,连忙一边派人进去通传,一边小跑着迎上来。
马车在门前广场停下。周桐掀帘下车,踩在清扫过积雪、但仍有些湿滑的石板上。
寒风扑面,他紧了紧衣襟,看向迎上来的衙役。
“周大人,您这是……”
那衙役看着后面车上捆着的一串人,尤其是认出赵蛟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抓了几个不长眼的。”
周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饭多加了道菜,
“蔡大人还在衙门里吗?和大人呢?”
衙役忙道:
“蔡大人一直在二堂与几位大人议事,尚未回府。和大人……小的不清楚是否来过。”
周桐点点头:
“有劳。先把这些人押进去,找间结实暖和……哦不,找间牢房关起来。小心看管。”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钱袋,掂了掂,递给那班头,
“兄弟们辛苦了,天寒地冻的,拿着打点酒驱驱寒。晚上我若能早点完事,再请诸位兄弟好好吃一顿。”
那班头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腰弯得更低:
“谢周大人赏!大人放心,小的们一定把人看牢了!绝不出岔子!”
他回头吆喝,
“都听见没?麻利点!把人犯押进甲字重牢!手脚干净点!”
众衙役轰然应诺,干劲十足地开始卸人犯。
周桐又对老王和阿箬道:
“老王,你先带阿箬回府,跟巧儿和师兄说一声,我晚些回去。阿箬,今天吓着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阿箬乖巧地点点头,老王应了一声,带着阿箬上了马车,自回欧阳府。
周桐则整理了一下官袍(虽然有些褶皱和灰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顺天府衙署。
府衙内部,廊庑间已点起了灯火。
穿过肃穆的前庭,绕过影壁,经过已然安静下来的大堂,走向二堂所在的院落。
沿途遇到的书吏、衙役,无不对他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半天端掉船帮,生擒赵蛟的消息,显然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衙门每个角落。
在主簿的引领下,周桐再次来到了上午来过的那间宽敞值房。
值房里灯火通明,炭火旺盛。
顺天府尹蔡庸果然还在,正与几个属官围在一张大案前,商讨着张贴告示、划分片区等具体事宜。
户部侍郎和珅竟然也在,正翘着腿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见周桐进来,蔡庸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
“周大人回来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