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啊……
偏偏就是这府里的某位‘大人’,年纪轻轻,官声尚可,却整日里没个正形,惫懒滑头也就罢了,还尤其喜欢‘恶语伤人’,专挑那良善敦厚、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同僚‘欺负’。
你说说,这不是美玉微瑕,白璧蒙尘么?”
周桐听他前半段夸,眉毛都没动一下,直到这“微瑕”、“蒙尘”出来,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假笑,学着和珅刚才环顾的姿势,也朝虚空处“望了望”,然后一本正经地点头:
“和大人您过誉了,过誉了。要论起这‘处处都好’,下官觉得,还是您和府上更胜一筹。您看啊,贵府上,公子聪慧,家仆精干,车夫技术娴熟,府邸气象万千……那真是样样拔尖,令人钦羡。”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思考还有什么优点,最后眉头微蹙,带着点“真诚”的困惑:
“唯独就是……嘶,这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唯独就是当家的那位‘老爷’,人缘似乎……嗯,格外‘不同凡响’?
走到哪儿,都能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您说,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层面的……‘卓尔不群’?”
他这话前半段听着像夸,后半段越听越不是味。
和珅一开始还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受用状,听到后面,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周桐却好像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恍然道:
“哎哟,瞧我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是在夸人呢?失言,失言了!和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下官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钦佩!”
“钦佩?!”
和珅气乐了,胖手一挥,也顾不得保持风度了,指着周桐鼻子,
“周怀瑾你少来这套!你这叫钦佩?你这叫……”
他“叫”字还没说出口,最后一个字更是卡在喉咙里——
只见周桐毫无征兆地,弯腰,抄雪,团球,扬手,一气呵成!
一个拳头大小、捏得颇为结实的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趁着和珅张嘴说话、毫无防备的当口,不偏不倚,“啪”一声,正中他那光洁饱满的额头!
雪球炸开,冰凉的雪沫子瞬间糊了他一脸,还有一些溅进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噗——呸!呸呸!”
和珅被砸得懵了一瞬,随即暴跳如雷!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渍,也顾不上什么侍郎仪态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已经退开两步、一脸“无辜”的周桐,气若洪钟地吼:
“周!怀!瑾!你小子反了天了!竟敢偷袭朝廷命官!你……你给本官站住!”
他话音未落,周桐的第二发雪球又到了,这次瞄准的是他那件宝蓝色狐裘的前襟。
和珅到底不是武将,反应慢了半拍,虽然下意识侧身躲了一下,雪球还是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在狐裘上留下一滩醒目的湿痕。
“嘿!”
周桐见两击得手(至少第一击是结实的),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沉郁和“无辜”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劣笑容。
他一边灵活地移动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一边飞快地弯腰继续团雪球,嘴里还嚷嚷:
“和大人,早上活动活动筋骨,有益身心!接招吧您呐!”
他是打定主意了,早上起来心情本就复杂,又被这“晦气”的家伙打断,懒得再多费唇舌打机锋了。
能动手,就别吵吵!
“好你个周怀瑾!以为本官怕你不成!”
和珅也怒了,把手里的暖炉往旁边瑟瑟发抖的刘四怀里一塞,也顾不上心疼他那身新狐裘了,一个猛子扑到旁边的雪堆里,双手并用,抄起一大捧雪,胡乱捏了捏就奋力朝周桐掷去!
“看球!”
雪球呼啸(其实没什么声音)飞来,周桐轻盈一跳,躲了过去,回敬一个更快更准的。
“您老瞄准点!”
“你小子别躲!”
“不躲是傻子!”
顿时,原本静谧雅致的庭院,成了两个大男人的“战场”。
雪球你来我往,在空中交错飞舞,不时在廊柱、石凳、树干上炸开,扬起更多雪沫。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里追逐、闪躲,嘴里还不停:
“哎呦!周怀瑾!你这里面是不是包石子儿了?砸这么疼!”
和珅揉着再次中弹的肩膀,龇牙咧嘴。
“天地良心!纯天然无添加的雪!”
周桐一个懒驴打滚,躲开迎面而来的“雪弹”,反手就是一个“三连发”,“是您老缺乏锻炼,皮肉娇贵!”
“放屁!本官这是……是猝不及防!有本事正面较量!”
“较量就较量!怕您啊?”
“你等着!”
两人越打越来劲,动作也越来越“奔放”。
和珅一开始还顾及形象